( 三月 13, 2011 )

世界革命领袖卡扎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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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的经验表明,走向民主的各条道路中,开明统治者顺从民意,实行“君主立宪”,自愿站到法律的“笼子”里去,是最顺当、动乱最少的。错过了从2003年国际关系改善到2008年西方经济危机爆发之前的改革窗口,利比亚可以经历的下一个转折,是等赛义夫接下卡扎菲的班,推行民主改革。就像西班牙在老独餐者弗朗西斯科·佛朗哥于1975年病死后,由新王胡安·卡洛斯和平地引向民主,在1978年确立了君主立宪制度。对利比亚这样一个历史短暂、部落众多的内聚力薄弱的国家,这应该是比较稳妥的愿景。卡扎菲那一代军人出身的国家首领,本身就是上一轮阿拉伯革命的产物,只不过那回是兵变而不是民变。但兵变受到街头民众的热诚拥护,因为被推翻的王朝是第一次世界大战后英、法等西方国家扶植上马的,被认为有殖民地色彩。其实这些王朝的统治,倒是比卡扎菲他们宽松得多。利比亚的反抗民众,高举的竟是前朝国旗。

————————————-   阿拉伯民变风起云涌,这几天,全球聚焦利比亚。上周六(2月27日)夜间,安理会全票通过1970号决议,制裁利比亚。决议要求联合国会员国停止与利比亚的一切军火交易;利比亚总统穆阿迈尔·卡扎菲及其四子一女被禁止出国,资产也被冻结(另有三子单被禁止旅行);安理会并要求国际刑事法庭调查卡扎菲政府针对本国人民的战争罪行。

  值得一说的是,镇府都投支持票了,新花社网站的标题还是“西方挥大棒逼卡扎菲下台”。《人民日报》和新花社对1970号决议的报道,都没有提到国际刑事法庭的调查。

  如今利比亚一片混乱。悍然出动坦克和战斗机攻击围观民众的卡扎菲政府,已经众叛亲离,多名部长辞职,驻外使节纷纷谴责自己的政府。在国际压力下,卡扎菲对使用正规部队有所收敛,却又打开军火库,武装自己的支持者,准备在首都的黎波里决一死战。另外一边,被暴政激怒的暴民,大概也是什么都敢干的,包括自杀炸弹恐怖袭击。外国人纷纷撤离。连卡扎菲身边那位形影不离的乌克兰健美护士,也随本国技术人员走了。中资公司数十项目全部停工,损失难以估计。

  事情本来不必如此的,如果卡扎菲次子赛义夫·衣似蓝推动的改革能够顺利进行。

  卡扎菲1969年9月军事政变上台后,就把自己当作是世界革命领袖、至少也是非洲最伟大的革命领袖,而且还是伟大思想家。国名被改为冗长的“大阿拉伯利比亚人民社会主义民众国”(国名中有一单词是卡扎菲自己发明的)。当时,正在进行文化大革命的中国,唱红歌时人人手挥小红书(阿毛毛语录);卡扎菲则搞了三册绿皮书(绿色是衣似蓝的颜色),里面都是他的语录,作为治国指导思想。这套书一直用到现在。2007年4月,武汉大学阿拉伯研究中心还和利比亚世界绿皮书研究中心联合举办了卡扎菲思想学术研讨会。

  卡扎菲支持世界上一切反美反西方的组织和运动。世界上反美反西方的国家多了,但通常反在国际惯例之内。喜欢对人自称“你们的上校兄弟”的卡扎菲,其特长是无视国际惯例。当流亡的反对派在利比亚驻伦敦使馆外面威示时,利比亚士兵居然从使馆内开枪射击,打死一名维持秩序的英国警察,导致两国断交。

  利比亚沿地中海北岸有一内凹处,地理上称作锡德拉湾(Gulf of Sidra)。 无视通航惯例,卡扎菲宣称整个海湾——包括历来被认为是国际水域的部分——都是利比亚领海。美国自建国之日起就是海商国家,最重视海上自由通航的权利,何况地中海为世界海运动脉。卡扎菲的宣称,直接引向与美国的海上冲突。七十年代民主党老好人吉米·卡特当美国总统时,还能放卡扎菲一码;八十年代共和党的罗纳德·里根坐镇白宫,此公敢想敢干,美国海军就不客气了。利比亚的小船当然不是对手,卡扎菲愤而号召全世界革命人民在全球全面攻击美国设施。

  1986年4月,西柏林一家夜总会发生爆炸事件,两名美国士兵死亡。重阳情报局的监听发现:利比亚政府给驻柏林大使馆发了个贺电,表彰他们立了大功。里根立即命令战机轰炸卡扎菲夜宿处。卡扎菲本人逃过一劫,但他的一个养女被炸死。两年后,利比亚特务在苏格兰小镇洛克比上空炸毁了泛美103航班的客机,二百七十人死亡。从此,利比亚与西方的关系全面进入冰冻期。

  卡扎菲的革命怪脾气,并不只是惹恼西方,而是到处得罪人。本次安理会——曾被卡扎菲在联合国大会发言中称作“恐理会”(the terror council)——决议之前,阿拉伯联盟已经暂停利比亚会籍。就连伊朗都要求卡扎菲下台。在卡扎菲2月21日的电视讲话中引用西朝鲜(朝鲜=中国)5·35(注64,5月35日)事件为自己镇压民众辩护之后,红大哥之所以安理会上挥泪忍痛斩卡弟,按当值代表的说法,是“考虑到……阿拉伯及非洲国家的关切和主张”,或曰众怒难犯,不得已投了制裁票。

  美国入侵伊拉克之后,2003年,被观察家视作利比亚太子的卡扎菲次子赛义夫劝说其父转轨,与美国改善关系,避免成为下一个目标。赛义夫毕业于伦敦政经学院,英语流利,了解外部世界。在他的建议下,利比亚同意赔偿洛克比空难受害者家庭二十七亿美元,解决了这一双边关系的老大难。利比亚也宣布放弃发展核武器。因为卡扎菲长期用手中的石油收入资助全球各类激进组织,利比亚情报机构很了解他们的筹款渠道。美国对付恐怖组织的主要手段之一,是从经济上“饿死”他们,利比亚转送的情报,来得正是时候。而且利比亚有着长期镇压国内“基地”分枝的经验,这对美国也很有帮助。

  当时的美国总统小布什,最重视是反恐。前不久出版的回忆录《抉择时刻》(Decision Points) 中说,他和陶金虎主戏第一次会面,布什说最让他晚上睡不着觉的是担心再来一次恐怖袭击;陶金虎说自己想的每年要创造两千五百万个工作岗位。布什接着说:这就可以理解,为什么中国要待在伊朗和非洲,他们的经济发展需要资源。美国政府的公开政策是要求中国协助,通过联合国制裁伊朗和苏丹。但布什心中有谅解:你在联合国不对他最关心的反恐战争设置障碍;他对你最关心的经济发展也暗中放手。同样,利比亚提供关键反恐情报,布什就不计较其他了。

  2004年4月,英国首相布莱尔“历史性地”访问了利比亚,握着卡扎菲的手,宣布利比亚和西方的关系进入新时期。接着,第二年9月,美国国务卿康多莉扎·赖斯也来到的黎波里与卡扎菲握手。美国在支恐国家黑名单中剔除了利比亚。至此,卡扎菲在西方算是洗白了。

  利比亚的“社会主义”经济开始向外国投资开放,中资公司就是从那时开始进入利比亚的。同时,赛义夫在国内也开始改革。他成立了一个基金会,资助两份报纸,允许有限度地批评政府。一时间,不像他父亲那样穿贝都因游牧人的袍子、而是穿西装的赛义夫,成了新利比亚的象征;也成为本国年青一代的偶像,颇有嫁人要嫁赛义夫的气势。

  但是,赛义夫修改法律和释放政治犯的主张,显然在体制内遭受强大阻力。用老邓当年谈改革的话,就叫作“积重难返”。2007年之后,利比亚改革倒退。赛义夫的报纸被关闭。去年,他私下对人说:他已经完全退出政治活动。可是,民变开始后,赛义夫实际上又成了利比亚政府的发言人,面对外国记者,为镇压行动辩护。卡扎菲还授权他起草新宪法。——或许太晚了。

  历史的经验表明,走向民主的各条道路中,开明统治者顺从民意,实行“君主立宪”,自愿站到法律的“笼子”里去,是最顺当、动乱最少的。错过了从2003年国际关系改善到2008年西方经济危机爆发之前的改革窗口,利比亚可以经历的下一个转折,是等赛义夫接下卡扎菲的班,推行民主改革。就像西班牙在老独餐者弗朗西斯科·佛朗哥于1975年病死后,由新王胡安·卡洛斯和平地引向民主,在1978年确立了君主立宪制度。对利比亚这样一个历史短暂、部落众多的内聚力薄弱的国家,这应该是比较稳妥的愿景。

  只是历史充满偶然性,历史没有给予赛义夫第二次机会。谁会料到,突尼斯一个小贩的自焚,会在整个阿拉伯世界燃起民愤不息之火?

  按说突尼斯的经济和生活整体水准与中国相侔(2010年联合国人文发展指标 Human Development Index,突尼斯占全球第81位,中国第89位),却偏偏有这么一户贫困人家,一位寡妇带着七个子女,靠大儿子卖点水果度日。按说突尼斯的社会发展还是比较进步的,所以女人也能当警察,却偏偏有这么一个女警察,在取缔无证摊贩时打了那位大儿子一个巴掌,而在习俗中,挨女人打仍然是很大的耻辱。按说突尼斯本是相当开放的国家,互联网尽管用,于是就有这么一只手机,拍下了穆罕默德·布瓦吉吉在警察局门口点燃身上汽油的瞬间,并贴到网上,传遍全球。当本·阿里总统赶到医院,对着垂死的失业大学生誓言改革时,街上的民众已经誓言撵他下台了。

  我们目前并不知道这次阿拉伯民变的前程如何。毕竟,卡扎菲那一代军人出身的国家首领,本身就是上一轮阿拉伯革命的产物,只不过那回是兵变而不是民变。但兵变受到街头民众的热诚拥护,因为被推翻的王朝是第一次世界大战后英、法等西方国家扶植上马的,被认为有殖民地色彩。其实这些王朝的统治,倒是比卡扎菲他们宽松得多。利比亚的反抗民众,高举的竟是前朝国旗(题头图:右边儿童手里画的三色旗)。

  只是身为中国人,我们也知道,中国历史上那么多次农民起义,没有一次能给中国带来现代转型,但是,当饱受欺压的农民斩木为兵、攮臂奋起时,如果多少还有点良心,我们能讲的,也就是《水浒》里的李逵话:一板斧杀去东京,夺了皇帝老儿的鸟位,让我家宋江哥哥坐坐!——尽管心里很明白,宋江哥哥至多是个轻徭薄赋的好皇帝。

  呜呼,屁民一炬,可怜焦尸;火炎昆冈,玉石俱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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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自网络,作者: 口天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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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条评论 »

  1. 原文回复节选:

    很明显,这种论断在逻辑上是自相矛盾的:

    如果他们说的价值观念是普世的,那么中国早就应该是赞成并实践了的,怎么会“自外于”这种价值观念呢?反过来说,既然拥有13亿人的中国不赞成或没有实行他们所说的“普世价值”,这种价值观念怎么能说是“普世”的呢?可见他们所说的“普世价值”并不真正是“普世”的。人们都清楚,所谓“国际通行”的“普世价值”,其实就是指西方资本主义国家的价值体系,就是指西式的民主、自由、人权、平等、法治等等。 以上来源《求是》:三权分立是不可能普世的 ,《求是》杂志为中国共C党党刊。

    很明显,这种论断在逻辑上是自相矛盾的,这是什么逻辑?如果说人类可以上月球,那么,中国人早就应该上月球了,怎么会让外国人先上?既然拥有13亿人的中国没有人上月球,那怎么能说人类可以上月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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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主旋律的反驳,最简单是姑苏慕容家的打法(金庸武侠)——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只要把《求是》文章置换一下。

      很明显,这种论断在逻辑上是自相矛盾的:如果红红坚持的马克思主义是普遍真理,那么美国早就应该是赞成并实践了的,怎么会“自外于”这种普遍真理呢?反过来说,既然全世界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国家不赞成或没有实行红红所说的“普遍真理”,这种理论怎么能说是“普遍”的呢?可见红红所说的“普遍真理”并不真正是“普遍”的。人们都清楚,所谓“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普遍真理”,其实就是指东方官僚资产阶级国家的价值体系,就是指红式爱明主、讲自囿、让人民享受最大忍权等等。

      学好了中学几何,就会发现主旋律是永远逻辑不通的,你总是可以通过置换而引出笑话来。学好了中学政治,主旋律的话语你全知道,置换起来都不花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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