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版《武媚娘》的女权话题: 武皇本就做不了女权先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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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范冰冰的电视剧《武媚娘传奇》开播。这个剧一方面是创下收视纪录,一方面引来各路人马狂喷口水,包括很多很多的武则天粉丝。不过我对此剧的喜爱至今不改。

当时我在娱乐八卦版开了一个楼:为范冰冰的《武媚娘》盖个花痴楼,多想这个传奇成为经典

当时也写了一篇文章,现在略加修改,重贴在博客里。

长 达八、九十集的《武媚娘传奇》,看到中段时开始陷落,最终沦为此剧的脑残粉儿,不止因为范冰冰,也为整部电视剧所达到的艺术水准。与此同时,我一向是个敏感自觉的女权分子。那么问题来了:我该怎么给这一版的武媚娘定位呢?女权先锋她肯定是沾不上边了,可难道真如别人说的,这个武媚娘是男权社会里的极品女奴?

高收视率下的《武媚娘传奇》,开播没多久便遭到来自女性阵营的猛烈抨击。网上评论几乎众口一辞,说范冰冰严重糟蹋了一代女皇,硬把一位精明狠辣的女政治家搞成了波大无脑的圣母白莲花,头顶主角光环的玛丽苏。这个完全取悦于男性视角、满足男性窥视欲的女人,不正是男权规范下的奴性典型吗?

冤枉!实在是冤枉。对这版电视剧的很多批评,首先误读了历史上真实的武则天,其次小看了这个剧中的武媚娘。史上的武则天可以说是个性解放的先驱,但是算不上现代意义的女权分子。而这个剧里的武媚娘,怡然自得,在恋爱之中步步高攀权力,在一个强势的位置上超越男女两性的对立,做出和解的姿态,颇有后现代女性主义思潮的“老娘谁的帐都不买”之特色。

“奸人妒妇”与“女权先锋”都是对武则天的误读


既然是武则天戏,那么先说武则天这个历史人物,然后再看范版的武媚娘到底是糟蹋了我们独一无二的女皇,还是更真实地还原了她。

在两唐书等正史中,武则天不仅是篡夺皇权的贼子,更落得个残忍歹毒的恶妇形象。正史说她什么什么杀亲生女儿啦,学人家吕后虐杀情敌王皇后萧淑妃啦,什么又是杀姐姐杀外甥女啦,杀废太子杀亲儿子杀儿媳杀孙子杀孙女杀李唐宗室,重用酷吏杀大臣,bla bla bla …… 哦对了,她还养男宠……

受武则天的拖累,一手把她扶上“天后”宝座的唐高宗李治也饱受史家非议,明明是令唐代版图扩张到最大的一代天皇大帝,硬被说成一个懦弱昏聩的千古窝囊废。在丈夫面前,武则天就是一个传说中的母老虎形象。

到了现代社会,对武则天的理解与评价可能有变。很多人认为武则天的“残忍”无可厚非,都是帝王的必须手段。男皇帝可以心狠手辣,女皇帝自然也可以。这样一来,这个电视剧里面的武媚娘形象就未免过于美好,不但富于同情心,而且恨不得让世界充满爱。

让很多武粉更加愤怒的是,电视剧里的武则天不但追求爱情,而且后来在唐高宗的面前还伏低做小,一幅贤妻良母的样子--简直太冲击女皇的传统造型了。

可是,长期以来大众集体印象中的武则天形象,真的就是那个样子吗?经得起推敲吗?

无论历史怎么记载,有一个基本事实是明确的:武则天是后宫的女人,句号。


明白了这一点,一切都好说。后宫女人的身份,意味着她的权力只能来自婚姻,来自她的皇帝丈夫。从感业寺二进宫,到昭仪,到皇后,再到天后、太后、女皇,她首先是因为得到了皇帝的宠爱,随后得到了皇帝的信赖,这才逐步拥有了权力。如果不能经营好她和皇帝的婚姻,她还有戏么?

而要经营好这场皇室婚姻,仅靠聪明果敢,性格强势,甚至年纪轻轻就心地歹毒 (杀亲生女,残酷虐待已经失势的情敌 bla bla),这样的人能和三观正常的唐高宗长长久久做三十多年夫妻,一直受到信赖,得到长时间专宠,生六个孩子,还受高宗临终托孤,做得到吗?

也许可以钻个牛角尖,反正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也许这个女人就是强势,就是心狠,而唐高宗是个受虐狂,偏偏好这一口,加之后来身体不好,所以就成了窝囊被动的一方,像通常故事里描绘的那样。

但这个牛角尖说到底不过是一种猜测。对这段传奇的帝后婚姻,难道没有更加合乎常理的理解吗?比如,武则天在高宗面前其实就是个传统意义上的贤妻良母,只是同时她还拥有政治智慧,所以不止做皇帝的贤妻,还做了他的能臣。不仅如此,她赶上了常人难以企盼的好运气--朝廷里的政治斗争成就了她,因为她的存在恰好为李治向长孙无忌夺权提供了契机。

武则天与王皇后的后位之争远不是寻常的后宫争宠,而是关系到皇权的归属。历史上另一位出色的武家美女,唐玄宗的武惠妃,就没有这样的运气,因此即使再得宠也爬不到皇后的位置。

就武则天的处境而言,一开始,到底是一个强势甚至狠毒的女人,还是一个柔情无害的女人,更愿意让年轻的皇帝为了她也为了自己放手一搏呢?在此后的漫漫岁月 中,是一个体贴而忠诚的女人,还是一个跋扈且怀有二心的女人,更能取得皇帝的信任呢?需知,李治与武则天到后来既是夫妻,更是君臣,这种关系应付起来可以 说是险象环生,没有心灵上的默契是走不到最后的。


美女的媚惑,红颜的力量

“狐媚偏能惑主”。

如果把骆宾王《讨武曌檄》中这句话断章取义出来,简直是对武则天的绝好赞扬。历史上的武则天肯定是个美女,并且有自己独特的魅力,以至于当初她还做太宗的才人之时,就让身为太子的李治对她迷恋到不惜闹出乱伦的地步。

这就是说,武则天纵然拥有多项优秀的个人素质,她成功的起点还是逃不脱男权社会的老套――女人的美吸引了男人。历史上的女皇如此,《武媚娘传奇》这个电视剧更是大张旗鼓、毫无保留地渲染了这一点。

说到这里,终于可以对《武媚娘传奇》这部剧下个结论:范版的武媚娘形象不但是可信的,而且是更加合情合理的,可能更接近于历史上真实的武则天。她美而慧,正是以通常意义上的女性魅力牢牢地抓住了唐高宗,让皇帝在少年时爱慕她,到后来依赖她,甚至临终时也完全信任她。

(剧情里面与唐太宗的罗曼史是另说。)

无可否认,这个武媚娘是会让女权分子尴尬的。尴尬的原因在于,现代女权运动本来就与历史上的武则天没啥关系,拉上她来做女权先锋,整个地拜错了山头。现代的 妇女解放,要冲击的一个目标就是男权社会的婚姻制度,而武则天却恰是这个男权婚姻制度造就的。她的成功是家国同构的中国封建机制中的一个异数,成也由此, 败也由此。她的故事后来的女人再也无法复制,她本人也最终还政于唐,死后合葬,仍是皇帝的妻子。

尽管武则天算不得女权先驱,但她仍然代表着社会进步。在我看来,历史上的武则天甚至可以代表人类社会最为理想的发展方向--个性解放、自我实现!

尽管武则天不是女权分子,但她的所作所为,依然对男权法统造成了极大的冲击。她所形成的震撼力影响了以后一千多年的历史。直到今天,这种震撼力依然十分强烈。看看现在形形色色的小男人们对武则天的唧唧歪歪就知道了。

而范冰冰版的《武媚娘传奇》,则是在当前的社会形势之下的一种和解姿态。从消极的方面说,这部电视剧确实削弱了武则天造成的冲击力,但从积极的方面说,这部剧不遗余力地、坦坦荡荡地、渲染了武则天的美丽与魅力,并且在一定程度上为她正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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