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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南阿姨是继四喜之后,同我们和住的人中给我印象较深的一位。她的名字我已忘记,只记得我们让儿子管她叫越南阿姨,所以在此文中我也随儿子叫她越南阿姨吧。

越南阿姨是由社工领着来我家的。因为她不太会说英文,刚从越南来加拿大还不到两个月。她是从新婚丈夫的身边逃出来的,原因是受到丈夫和婆婆的虐待。社工将她安顿了一下就离开了,因为没有英文,我们沟通起来很费劲。连猜带比划,加上她在ESL学的三句半,总算对她的故事有了一个大概的轮廓。

来加拿大前,她开了一个不大的渔需店,每天都能挣很多钱。朋友一起去包场唱卡拉OK,开生日宴会是经常的事,看来七八年前的越南正处在改革开放的初期。后来,为了出国,她卖了店,离开了初恋的男友,嫁到了加拿大的Barrie。丈夫是越裔电脑软件工程师,在Barrie买的房子。在国内自挣自花惯了的她没有意识到在加拿大挣钱和攒钱的不易,和勤俭持家惯了的婆婆之间每天都在磕磕碰碰。久而久之,战争升级,她要离婚,婆婆坚决不同意,丈夫请她饱尝一顿老拳,把她反锁在家里。她养好了伤回到刚来时报名上课的ESL班,对老师讲了她的痛苦遭遇,老师便报告了某保护妇女的组织,将她转移保护起来。她先由Barrie被转移到Toronto,再由Toronto 到了Mississauga,估计她的倒霉丈夫再想找到她也难了。

说实话,我很佩服她,她一没文化,二没英文,三没我年龄大,又没有经济来源,却敢作敢为,敢打敢闯,我自愧不如。好在这是加拿大,比越共对自己的人民可要好多了,专门有社工带着她去申请了救济金,为她找好房东,发给她食品券等等。我那时已经有了一辆车,就带着她去food bank拿她的食品。回来后摊了一地,她根本吃不完,就带着我一起瓜分,我还挺不好意思的,毕竟这是用来救济穷人的,可我是谁呢?我不也是穷人吗?只不过是一个有一份累脖工的穷人而已。

越南阿姨是一个闲不住的人,她喜欢在厨房里做吃的。 做出各种各样的越南河粉,这可便宜了我儿子,因为好吃的“面面”,他和越南阿姨的感情日益加深。有一天,儿子神色紧张地跑进房间来向我报告,“妈妈!有一个越南在下面!”我根本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便转过身,问他:“宝贝你说什么?”他又重复了一遍。我想“什么越南?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儿子见我听不懂他,就来不及地把我往外拽。我抱着儿子下楼来,才发现越南阿姨身边站着一个越南小伙,因为不能确定他的身份,所以对他微笑着点点头,算是打了一个招呼,越南阿姨用英语说:“This is my new friend”。原来儿子所说的“越南”指的是她的这个“new friend”,看来儿子对中文的感觉还可以,类推总结得不错,越南阿姨旁边站着的一个异性,可不就是越南嘛!后来儿子吃面面的次数越来越少,因为越南经常来接越南阿姨出去,个把月以后,越南阿姨高兴地告诉我她不用再吃救济啦,因为越南已经帮她找到了一份工作!她租了一个一室的公寓,不久越南阿姨就搬走了。

之后的几个月里,每当我给儿子睡前讲故事说到“从此,公主和王子过着幸福的生活”的时候,我的脑海里都会浮现越南和越南阿姨的样子,多希望故事的结尾是“从此,越南和越南阿姨过着幸福的生活”。可生活却不象故事那么简单。

大约半年之后的某一天,我们全家在中国超市买菜,与越南阿姨不期而遇,短暂的惊喜和问候之后才发现她身后原本属于越南的位置上站着一个白人小伙,而越南阿姨的英语水平也今非昔比,她介绍说“This is my boyfriend,he is my supervisor at my working place,his name is……”

买完菜,回家的路上,老公边开车边啧啧称赞越南阿姨,“厉害,厉害,越南女人比中国女人厉害多了!佩服,佩服!”不知他到底是褒还是贬。可从此以后,越南阿姨却变成了一个特别的人物,留在了我的脑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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