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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比从遥远的滑铁卢发来了舞台演出剧照, 王尔德的《不可儿戏》。去年这时节他出演莎士比亚的《第十二夜》。

这一向躲在人群中心之外、文静害羞的大男孩,上大学后改变得厉害,居然和一帮洋同学演起了戏剧,听着好玩,每次通话却大吐苦水 - 压力山大啊,咬着牙练。

边诉苦边乐此不疲。哎,是有一样东西,叫衣带渐宽终不悔的,来自缘分,来自召唤。大比13岁突然练弹钢琴,心无旁鹭,几年后就投考了音乐系钢琴专业。

检阅着剧照。。关于戏剧,一些久远又零散的记忆碎片,忽然被钩起,点点滴滴,奔涌到心头。

最早最早的记忆,是穷苦年代,小孩子跟着大人去看地方戏,老稀罕了。现实的一切很贫瘠,舞台上身披古装戏服、锣鼓声声中唱做的身影,印进孩子圆睁的眼睛里,多么奇妙。我记性奇差,看过的戏出,只记得一部叫《陈三五娘》的潮剧,穷书生为了亲近员外千金,扮做磨镜师傅,混进深闺大院里;这番苦心,缘起于元宵夜灯下的邂逅,“元宵好花灯,灯下好人物” - 迄今还记得当其时书生情不自禁的吟哦,眉飞色舞。

谁又能忘记语文课本里鲁迅的《社戏》,为着看一出戏,“我”心如火撩的愁逼和盼,外祖母心痛成全了,一支白篷串载了十几个少年,夜赴赵庄戏台:

“最惹眼的是屹立在庄外临河的空地上的一座戏台,模糊在远处的月夜中,和空间几乎分不出界限,我疑心画上见过的仙境,就在这里出现了。这时船走得更快,不多时,在台上显出人物来,红红绿绿的动,近台的河里一望乌黑的是看戏的人家的船篷。”

《红楼梦》最初的电影,是一出越剧吧。吴侬软语照理听不懂,一样看得痴痴迷迷。特记得,宝哥哥大婚的时候,一边是锣鼓咚锵喜庆地敲,一边是林妹妹由杜鹃搀扶支起病身,噙泪焚诗稿。。。然后,如梦方醒的贾宝玉急忙忙赶到林黛玉灵堂前,摔帘而进,嘶声裂肺一声:“林妹妹 — 我来迟了”,唰一下俺两行泪水稀里哗啦往下淌。。“咚咚锵“咚咚锵”锣鼓声在远处兀自催命地敲。。

不知何故,读过的书牵涉戏剧的情节,不独记忆深切,且有着至美的想象。小仲马的《茶花女》就给我无边旖旎的感知,似乎在脑海里雕刻了一个舞台,苍白的情郎一次次走进包厢,举起望远镜,凝视台上的茶花女。整个法兰西的雍容华贵、风情万种,仿佛浓缩在一出《茶花女》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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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中国戏剧在民国盛极而衰,从破四旧开始,直至文革之后,就各种风吹雨打、一路凋敝下去。被誉为“国宝”、“联合国文化遗产”的京剧,照样没逃过厄运。

年初在美国西海岸,阳光城圣地亚哥,有幸与来献演《天女散花》的京剧男旦刘铮几番对话。惊觉对戏剧的热爱,原来有如乡愁,潜藏在游子的血脉基因里。刘铮原汁原味的唱、念、作、打,于西海岸的春晚大慰乡心。可说起国内京剧现状,遍尝伶届冷暖的他,眉梢眼角有一抹抹淡淡的忧愁。

他说,京剧界流弊众多,而最大的硬伤就是演员欠缺演出的阵地;

他说他喜欢中国戏曲那种独特的美感,那种舞台上只有一个人却满台生辉的感觉;

他说自己最大的愿望是拥有一个剧场,“不是我自己的,而是角儿的舞台。让我们所有年轻的演员都可以站上去,为观众唱戏。”

偌大中国,舞台何其多,何其富丽堂皇。

而戏剧何其落寞。角儿何其落寞。票友何其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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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凋敝,也不独中国才有。相信西方也在缅怀莎翁时代的灯火辉煌,也竭力在现代声色犬马的包围圈中,为戏剧保留一块纯真的净土。于是,他们很努力地从娃娃抓起。

或许小众,或许微弱有如星火,但他们没有因此放弃。

从多伦多到圣地亚哥。莎士比亚和图书馆结缘、和公园结缘、和中小学生结缘。每年暑假,总有义工带领孩子们,人手一份莎士比亚某出剧本,穿着简朴也难掩虔诚的戏服,各种排练各种演出。众声喧哗里,他们静静存在。

在一个憋足劲追新创异的时代,有一种艺术,有一种美,只想回到本源,保留初心,去展示最原始的人性、最张扬的生命、最普世的价值观。

它的名字叫戏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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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今年恰逢东西方文坛两位巨匠——汤显祖和莎士比亚逝世400周年。为纪念两位戏剧界的伟大先驱,一场盛大的“2016上海国际汤显祖·莎士比亚戏剧节”(简称“汤莎节”)隆重开幕,“汤莎节”将从10月7日延续至12月11日。又,在南加州圣地亚哥,纪念莎翁的活动在各图书馆也联袂数月,包括中心图书馆的大型演出和讲座,免费开放给公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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