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

万圣节快到了,跟大家讲个在加拿大见鬼的经历吧。先交代本人对鬼魂幽灵的看法。我生来十分胆大,特别爱看灵异,恐怖,鬼魂,驱魔之类的小说和电影。因为我不相信,所以越是恐怖和怪异的我越喜欢,纯粹作为娱乐项目。六岁第一次搬着小板凳看流动电影队放的国产鬼片“画皮”,不觉得害怕,只觉得电影里的化妆太差劲。近年来电影看得少了,最喜欢的鬼片仍然是Bruce Willies主演的第六感。记得当时怀着大米快生了,还非要去看。电影里惊秫诡异的音乐把周围观众弄得尖叫不断,肚子里的大米也吓得不停乱动,我估计他出生以后胆小也许跟这个有关。

2005年March Break的时候,我们一家三口和朋友一家到北边小镇Haliburton附近的一个Cottage过春假。这个Cottage在一个偏僻小湖边,总共大约有十多间平房,由一个家庭经营,设施很简单,价钱也很便宜。三房一厅的房子一晚上不到一百元,房内带简便厨房可以煮食。我们两家各有一个男孩,同龄玩得很好。朋友的表弟阿昆反正单身无事,也跟着一起来。晚上我们吃完饭,从外面拿几块砍好的木头在厅里的壁炉里烧,看着火苗跳动,热气腾腾,大家聊聊天打打牌,十分开心。

到了晚上睡觉时间,两个孩子非要挤在厅里壁炉前的沙发床上,大人也就由他们去了。有三间睡房,我们两家父母,还有阿昆各自回房休息。外面天寒地冻,屋里暖气开得足,加上烧火,半夜里我觉得口渴得不行,起来喝水。

我到厅里倒水,顺便看看两个孩子,他们睡得东倒西歪十分香甜。转头却看见阿昆蜷缩在一个角落里瑟瑟发抖,面如土色。我以为他发了什么急病,去探他额头,他被我碰到更是惊吓不止。我怕吵醒两个孩子,低声问:“你怎么了?”他牙齿打战结结巴巴地说:“她在那里面。她在那里面。”我不解:“谁啊?”阿昆眼睛直直的,用手指了指他睡的房间。我还是不明白:“你是说有人在你房间?”他说:“在镜子里。有个女人在镜子里。”我看他这个样子不像是开玩笑,便走进那个房间去。简陋的房间,门左手靠墙是一张床,和门对着的墙上有扇窗子,门右手边摆了一个简单的衣柜,柜子上方挂了一面极其普通的镜子。当晚满月,月光十分明亮,凄清地透过窗子正好照在镜子上。我什么也没看到,不管我怎么换个角度,把灯打开关掉,在镜子前面摸摸跳跳,就只看见我自己。阿昆站在房门外看我上窜下跳,不肯进来。我说:“我看不到镜子里有什么。”他气恼地说:“我知道你看不到。从小只有我看得到,家里人认为我不是发神经,就是想得到大家都关注搞事情,没有人相信我。”我想起电影第六感里面的那个小男孩的“名言”- I can see dead people. But they don’t know they are dead. 抱着“我看不到的东西不等于不存在”这种心态,我安慰他说:“我相信你看得到,可是我看不到。我怎么帮你呢?”他无语。见他慢慢平静下来,我说:“我给你把镜子盖上吧,才半夜两点,你还是尝试再睡。”我找了条大毛巾把镜子盖上,阿昆不肯关灯睡,我见他脸上又恢复了平常表情,就回自己房间了。

第二天早上大家起来准备出去滑雪,阿昆自己坐在那里发呆,只字不提晚上的事情。我想他大概是不愿意跟人讲,讲出来要不吓着别人,要不让人以为他有毛病,所以我也没有跟人说。大家以为他有点不舒服,说说笑笑各自出去了。

玩了一上午,大家回屋子吃完午饭,就打包退房准备回程。临走前阿昆借了我的傻瓜数码相机去用。回程中我把数码相机拿出来从头到尾浏览这次行程的照片,有一张图片总显示”can not display this image”(无法显示该图片),前后照片都好好的。我想大概是储存到记忆卡的时候出了问题,没有在意。

回到家中,我把所有的照片都传输到电脑上,逐张再仔细观赏。那张在相机里无法显示的图片这下在电脑上显示了,仔细一看,我心里当下“咯噔”一下,头皮立即发麻,史无前例从来没有发生过!屏幕上的照片中,正是那房间里的镜子。镜子里了除了影射出房间的墙壁,窗户一角,真是有一个女人的影像!我可以清楚地看见,那是个白人女子,长长的金发卷卷的,她合着双目,脸上有一种浅浅的微笑。我怕自己眼花,把前夫也叫来,跟他讲了夜里发生的事情。他仔细看了又看,证实我的确没有看错,镜子里是有个女人。我长这么大,还没有亲自见过什么灵异鬼神的东西,这次看见了有种说不出的感受,震惊多于害怕。坊间说镜子是阴阳两个世界之间的一扇门,我们看到的只是这边的自己,那边的人能通过镜子看到我们。

我立即给阿昆打电话告诉他我的发现。他说:“这下可以证明我没有说谎。我只是想着随便试试,就借了你的相机去给那间房的镜子拍了照。小时候要是随手有相机,我就不至于被认为是神经病了。”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为什么我看不见呢?我很想见鬼啊,跟他们问问阴间的事情。”他说:“按民间的说法,你阳气太重,鬼魂是不会现身让你看到的。天啊我怎么办啊?每隔一段时间就看到它们,每次都搞得我心神不宁,食寝不安,我真的不想有这个能力,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偏偏让我看到。”“也许他们有未了的心愿,想让你帮忙做点事吧,就想第六感电影里那样。”“得了吧我都快给吓死了,哪天我给吓得心脏病发作就跟他们聚会去了,能帮什么忙!”我是个好管闲事的人,答应给他到处问问解决的办法。

我把女鬼的照片带回公司发给所有的中国同事,看看他们有什么说法。一时间大家乱起哄,有的提议我组织“见鬼两日游”,有的给照片配了“人鬼情未了”里的主题曲当作屏保,有的提议查找当地过去几十年里那个地区死于非命的年轻白人女子,说不定给一个搁置多年无头绪的冷案子提供线索。原来大家这么喜欢鬼,看来都是阳气盛的人。至于如何帮助阿昆解决问题,没人有建设性意见。一个台湾同事建议找法师做法,把他额头隐形的“第三只眼睛-阴阳眼”给封了,以后就看不到这些东西了。说是这么说,在加拿大到哪儿去找这样的法师?日子就这样过去,这件事作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慢慢地淡了下来。我也没再管了。

此后我再见阿昆,他说还是时不时看到鬼魂,都是女的,都是长发,后来看到的都是黑头发的。有一次我们在路边说话,他突然脸上变色,打住不语,双目流露恐惧之感。看着他似曾相识的表情,我明白他又看见了,就问:“在哪里?”他说:“就站在你身后。”一时间我感到手脚冰凉,全身起鸡皮疙瘩,我知道转身过去也没有用,反正我是看不到的。为了给这个年轻人壮胆,我在伸开双手,在原地打转,用手去抓拨空气,然后说:“你看,什么事情也没有。即使它在那里,跟我们活人也不相干,我们帮不了它,它也害不了我们。你不要在意它们为什么要让你看见,就当是同一个世界大家和平共处吧。”阿昆点点头。

几年后很多手机都有了相机功能。阿昆说,每次他感到周围突然特别的冷,就拿着手机对着空气随便拍,两次拍到一个白衣长发女子飘在那里,五官模糊但都不是狰狞凶狠的表情。我看过他手机里那些照片,也知道他已经不再害怕了。

可惜这些年经过多次搬家和改换电脑,我再也找不到那张照片了。我不想跟任何人辩论到底鬼魂是否存在。我只知道,我不明白的事情还有很多。

分享博文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