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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族婚姻,除了语言和文化隔阂之外,每天面对的问题还包括吃饭。我不喜欢每天吃西餐,爱人同志基本上不吃中餐。“今晚吃什么?” 打开冰箱,我们同时仔细地看了一遍,互相再对看一眼,结果就是他做他的,我做我的。我隔天吃他做的,他从来不吃我做的。大米的晚餐经常是一个大碟子分成两半,我做的蒜蓉小白菜,蘑菇炒肉和一点白米饭放在这边,爱人同志做的Macaroni and Cheese 或者beef stew 放在另一边。一开始我觉得别扭,后来习惯了也就没什么。我很想把我们伟大祖国源远流长举世闻名的饮食文化以及其他民族的美食推介给他。但是不管介绍什么,他看了又看,始终不肯尝试。问他原因,他说我从来就没试过这些食物,如果小时候家里就让我进行各种尝试,现在也许不是这样。

爱人同志挑食的程度,在他自己人当中是很典型的。这也不吃那也不吃,不是出于健康或者宗教的限制,完全没有理由,我看都是父母从小惯坏的。

Jessica是我在公司里多年的相熟的白人同事。十年来我看着她进公司,恋爱,结婚,生子,儿子六岁,女儿四岁。她是个热情好心泼辣外向的女人,有了孩子后更加母性大发,电脑上全是孩子的照片做屏保,整天my kids挂在嘴上。经常听她说 I will do anything for my kids, anything.

记得我们有天中午出去附近小店吃饭,坐下没多久她接到她老公的电话。 我听着大概是她老公在超市购物,打电话向她汇报请示些什么。她说着说着就激动起来:

“你难道不记得Kevin只吃鸡腿吗?买那个Maple Leaf 的牌子。什么?全鸡减价?那就买个全鸡,光把鸡腿切下来做给吃。还有,他只吃那个什么什么牌子的酱,记得买一瓶,否则没有这个酱鸡腿他也不吃。Amy 只吃那个牌子的Cheese和那个牌子的果汁,别买错了。他们都不吃蔬菜的,要买那种有机纯果汁增加维生素。你这个做爸爸的怎么什么都不记得?我少操点心孩子们都要饿死了!” 说了好一会儿,她终于把电话挂了,讲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我忍不住问她:“你孩子不吃这个那个,是有什么特别原因吗?是敏感吗?” 她说:“不是,没有什么特别。他们吃了一次不爱吃,那我还能怎么样。 I will do anything for my kids. 唉,做妈妈的,就是这样啦!”

我说:“那你是自讨苦吃。 小孩子第一次不爱吃,可以再试第二次第三次。或者让几个别家的小朋友来在他面前吃,monkey see monkey do,他很可能以后都会吃的。象你这样由得他们,四岁六岁的小孩就挑剔成这样 - 能吃鸡腿为什么不能吃鸡翅膀?将来他们独立生活,或者到外地工作,那不是要饿死么?谁会象你这样迁就他们?”

Jessica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本来她是想听我赞她“哎呀你真是个天下最好的母亲”但是被抢白了一番,有点不悦。她明白我说的是有道理的,只是不愿意承认。她呆了一下,回应道:“我不象你。你是共产主义国家来的,习惯了专政,你的国家连你一家生几个孩子都规定好了。” 我知道这话题说下去就没完没了,就此打住:“好了不要说了,看你为点晚餐焦虑成那样。”

婆婆第一次来我家吃饭, 我还摩拳擦掌准备几道特色中菜,以显我出得厅堂下得厨房的优秀品质。 提前仔细问了,结果她也是什么都不吃,问到最后我都快没气了,干脆说:“你告诉我有什么你是吃的吧。” “我只吃鸡胸肉,沙拉的话就是生菜加一点胡萝卜就好了。还有我许多酱料,调料,spice都是不吃的。” “那是因为健康的原因不能吃吗?” “不是,就是不喜欢而已。” “为什么不喜欢?” 我要问到底。“不为什么,从来也没想过要去尝试新东西,我爱吃的已经是最好的食物了,不需要去试。” “那你能吃鸡胸肉为社么不吃鸡翅膀?不都是同一只鸡吗?” 婆婆不想再跟我这个茹毛饮血吃鸡脚牛百叶猪耳朵的中国人纠缠,把话题扯开了。这倒是省了我事儿。把一块鸡胸肉就这么白水煮熟或者烤箱烤熟,盐和胡椒粉一递,十分钟大功告成,您慢用!

我们高高地站在食物链的顶端,选择成百上千,你只吃三五种东西,真是枉为人世。妈妈自己是这样,怪不得儿子挑食。得,幸好中国还有麦当劳和肯德基,如果带他回去让他自己天天去那里报到。

这天晚上我正美滋滋的端着一碟卤鸡爪在啃,爱人同志提前回来了。他看见我吃的满碟骨头,皱皱眉头,但还是好奇地问了一句:“这鸡爪子到底有什么好吃的,是什么味道啊?” 我使坏的劲又来了:“你小时候总啃过自己的手指头吧?跟那味道差不多。要不要啃一下我的手指头,还有酱油在上面呢!” 他做呕吐状,大叫“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跑掉了,留下我邪恶的大笑在空中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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