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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大卫·吉尔摩【1】,

作为一名女性作家,我要说”谢谢你”。

真的,我说的是实话,谢谢你!

谢谢你特权地位够高、文化上够无知、愚蠢得够可以地说:你在课堂上不讲授女性作家的作品是因为你不够喜欢她们的作品。谢谢你替那许多只敢心里想想但是不敢说出来的其他男性教授们发言。谢谢你提出了这个巨大的敏感话题;许多人只要开心就好,对这个问题视而不见。

谢谢你提醒了我:作为一名作家,碰巧又是一位女性,我将永远首先是一位女性,其次才是一名作家。

对了,特别要感谢你加进的那句种族主义的你也不喜欢中国作家的话。既然你已经在泼脏水了,何妨多泼一些,对吧?

但是我要谢谢你。谢谢你证明了:对于女作家、同性恋作家、变性人作家以及任何肤色不够白的作家来说,这个世界是如何的不平等!谢谢你掀开了帘子,让我们看到学术界那厌恶女性、种族主义的黑色软肋。因为当像你这样的人这样大放厥词的时候,大家最终不得不把他们的脑袋从沙堆里抬起来,接受学术界充满偏见的现实。

听着,我不是要告诉你该喜欢或不喜欢哪种文学作品。我们都无法控制这一现象:某些作家和我们心意相通,而其他一些作家却不能感动我们,虽然我们不能不承认他们技巧娴熟、语言出色且颇有才华。我们都有自己的偏好。这一点我能理解。

我不能理解的是:在你关于你喜欢哪些作家和原因是什么的讨论中,你为何如此缺乏自省。你是否曾经问过自己:为什么你会对女性作家、加拿大作家和(显而易见的)中国作家持有如此的偏见?你是否考虑过你自己的教授、他们的偏见如何扭曲了你的见解和品位?你是否想过,你自己相对而言的特权地位意味着:如果缺乏认真的思考和反省,你将很难理解那些不符合白人男性类型的作家作品的背景和微妙之处?

事实上,我真的很想知道的是:你是否曾经准备好了要接受这一挑战?如果你的回答是”是”的话,那么是什么时候起你在文学上变得如此偷懒以至于弹性太差无法挤进和你不太一样的一张皮?因为那就是最好的文学作品做的事,不是吗?最好的文学作品带我们彻底跳出自我,逼迫我们从一个完全不同的角度来看这个世界。如果一本书写的够好的话,读它的体验可以改变我们。但愿它让我们完善自我。我不理解的是:如果一个人只读那些主角对世界的看法归根到底和他自己的没有多少不同的书,他如何能够完善自己?

我还想对你说:作为一名教授,你的第一要务是为学生服务,而不是为自己。就像好书一样,好的教授应该能改变学生。我一生中遇到的最好的老师是那些引导我跳出自我,让我用全然不同的视角看世界的老师。毫无疑问,对于教授的东西怀有激情是极为重要的,其作用也是不能被低估的;但是,同样地,为了帮助学生全面了解文学而超越自己狭隘的喜欢与不喜欢的能力也是极为重要的。

假如你每年都把时间花在重复谈论所有你喜欢的书的话,你怎么能做到哪一点呢?假如你坚持自己的偏见的话,你怎么能做到帮助他人开阔眼界呢?说老实话,在如何读、读什么的问题上,如果你不能挑战自我的话,你如何能够挑战任何他人?

最后,我想向你请教,作为一个作家和一名女性的我该如何来理解你的这些评论?当你声称自己”只教授最好的作品”时,我该如何理解?我是否应该悲哀地摇摇头,接受如下观点:我的阴道【原注】使得我永远也写不出有趣或好的作品来?我是否应该看破红尘地哈哈大笑,然后说,”嗯,那不过是一个人的看法罢了”,好像你的观点不是学术界存在的更大弊病的症状似的? 或者,我应该觉得你是在向女性作家下战书,好像你可以用威胁手段逼迫女性写些你喜欢看的东西?

问题是,我有我的战书要下。

我挑战你,大卫·吉尔摩。我挑战你花六个月时间只读那些不是白人或不是男性的作家的作品。读一读女性作家。读一读中国作家。读一读同性恋、变性人、残疾人作家。读一些你很难喜欢的文字,然后深吸一口气,更加努力地试着去喜欢它。把自己浸淫在和你的世界大相径庭的世界里,让自己熟悉那些和你的想法和观点极为不同的想法和观点。找一本能够改变你的书,且让自己被改变。

如果你愿意,我甚至可以整理一份一流作品的书目给你。

作为交换,我愿意让你教我喜欢你课程表上的一本书。我生活在多伦多;我要旁听你的课可谓轻而易举。证明给我看:你是一个不错的教授;你讲授的书能够真正改变我,就像最好的文学作品能够做到也应该做到的那样。

假如你准备好了,我绝没有问题。

真诚的,

安•塞鲁奥特

【原注】:不是所有女性作家都有阴道,不是所有有阴道的人都是女性。不过,我自己的性别和社会预期的性别一致,并且我喜欢”阴道”这个词,所以我决定用上它。 【译注】 1. 大卫·吉尔摩(David Gilmour,1949年生)是加拿大小说家,现在多伦多大学任教。他2005年一部小说获得加拿大的总督奖。2013年9月25日,在加拿大兰登书屋发表的一篇对他的访谈中,他这么说: “我只能教授我喜欢的东西。我不能讲授我不喜欢的作品。我还没有读到任何一本加拿大作家的书让我喜欢到要讲授的。我没兴趣在课堂上讲授妇女写的书。弗吉尼亚•伍尔夫是唯一一位让我感兴趣的女作家,所以我讲授过她的一则短篇小说。再说一次,当我得到这份工作的时候,我说过我只讲授那些我真的非常非常喜欢的作家。很遗憾,我喜欢的作家中恰好没有中国人,或女性。除了弗吉尼亚•伍尔夫。而当我试图讲授弗吉尼亚•伍尔夫的时候,即便面对的是大三学生,她都太过高雅了。每个学期开初往往有人举手发问:为什么我的课程上没有女作家。我回答说:我喜欢女作家的程度够不到讲授她们的地步;如果你喜欢女作家,另外找门课去。我讲的是男作家。严肃的、异性恋的男性作家。司各特•菲茨杰拉德、契诃夫、托尔斯泰。真正的男人中的男人作家,像亨利•米勒。像菲利普·罗斯【2】。” 2. 菲利普·米尔顿·罗斯(Philip Milton Roth,1933年生),美国当代著名小说作家,以《再见,哥伦布》一书成名,并获得美国国家图书奖的肯定。

{本文首发独立新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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