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

在奥斯卡之夜,当获奖者的名字被公布,数月来的悬念被眼泪、微笑和演讲替代。然而在落幕以后,一个问题依然没有被回答:投票的是什么人?

去年(2011年)大约有3700万人收看奥斯卡颁奖晚会,很多人关心晚会的得奖名单。赢得一尊小金人可以提升一位演员的明星地位,为一部电影增加数百万的票房,以及提高一个制片厂的威信。然而,美国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以下简称“学院”)【译注1】所有5765位成员的名册却是一个讳莫如深的秘密。

即便在电影行业内部,围绕该学院的构成及其构成如何影响了奥斯卡提名和获奖结果也有众多猜测。该学院没有公布成员名单。

因为主演电影《女佣(The Help)》获得提名的学院成员维奥拉•戴维斯(Viola Davis)说,“我不得不承认,我甚至不知道谁是学院的成员。”

《洛杉矶时报》的一份调查表明:较之看电影的公众来说,奥斯卡评委显然更少多样性;较之电影行业从业人员的状况而言,奥斯卡评委会更显得单一。这份研究表明:奥斯卡评委近94%为白种人,77%为男性;黑人约占2%,拉丁裔少于2%。

并且,奥斯卡评委的中位数年龄为62岁。年龄小于50岁的评委只有14%。

美国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自称是“世界上最杰出的和电影有关的组织”,成员由“在电影领域最成就卓著的男男女女”组成。其成员包括了电影工业最杰出的人士如汤姆•汉克斯,西德尼•波蒂埃(Sidney Poitier)【译注2】、梅丽尔•斯特里普和史蒂芬•斯皮尔伯格等人。评委名册还包括了一些在电视领域出名的演员,如《芯片(CHiPs)》中的埃里克•埃斯特拉达(Erik Estrada),《霹雳娇娃(Charlie’s Angels)》中的杰克林•史密斯(Jaclyn Smith)和《爱之船(The Love Boat)》的加文•麦克劳德(Gavin MacLeod)等。

学院的主要成员是专业电影工作人员。学院成员中的演员有接近50%的在过去两年参演过电影。但是该成员身份一般来说是终身的,有数百名学院成员几十年也没有参与制作过一部电影。

有些成员完全离开了电影工业但是依然参与奥斯卡评选活动,其中有一名修女、一个书店的老板,还有一位退休的和平队【译注3】猎头。根据奥斯卡的规则,他们的选票和茱莉亚•罗伯茨、乔治•克鲁尼、李奥纳多•迪卡普里奥之类的人一样有效。

为进行此项研究,《洛杉矶时报》记者和数千名奥斯卡评委及其代表谈过话,还阅读了奥斯卡的刊物、简历、自传等,确认了超过5100名评委(89%的投票者)的身份。这些访谈表明:关于奥斯卡评委的人种、性别和年龄的细分存在有不同的观点。有些奥斯卡评委把它简单地看作好莱坞就业模式的一面镜子;另有一些人认为其反应了评委会的使命是认可成就而不是促进多元化。许多评委认为:学院应该更有代表性。

《洛杉矶时报》发现:学院的15个分会中有些分会几乎全部是白人男性。白人占奥斯卡评委会(除了演员分会,白人占88%)几乎每一个分会的90%以上。在高管分会和作者分会,98%的成员都是白人。

在包括摄影和视觉效果在内的五个分会中,男性的比例超过90%。在学院的43个理事会成员中,女性只有6人;公关主管谢丽尔•布恩•艾萨克斯(Cheryl Boone Isaacs)是唯一的有色人士。

南希•施雷伯(Nancy Schreiber)是摄影分会206名评委中屈指可数的几位女性之一。她说,“你也许会以为:今时今日总体而言应该更为平等才是,实际并非如此。做一名电影摄影师本不该和性别有关,但荒谬的现实是:它就和性别有关。”

学院的领导包括主席汤姆•苏拉克(Tom Sherak)和行政长官唐•哈德森(Dawn Hudson)都声称:他们一直致力于使其成员更多元化,但是这一变化很困难,因为电影行业不是太多元化;这一变化也很缓慢,因为过去十年来学院在限制成员数量的增长。

写作分会的理事、学院老资格的董事菲尔•奥尔登•鲁宾逊(Phil Alden Robinson)说,“毫无疑问我们意识到我们需要做得更好,但是从一开始我们的一只手就被绑在了背后……假如电影工业总体没有放开的话,我们要多元化成员资格将非常困难。”

对于电影工艺的独立研究表明:美国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的构成反映了电影工业的构成。美国西部编剧工会2011年的一份研究表明:奥斯卡评委的剧本写作分会中女性占了19%,在电影工业中女性占了剧作者的17%。奥斯卡评委的制片人分会约有18%的女性,导演分会有9%女性。这两个数据和圣地亚哥州立大学的玛莎•劳甄(Martha Lauzen)做的一份研究中的数据可以进行比较。她对于2011年250部票房收入最高的电影的研究表明:所有这些电影中女性制片人的比例是25%,女性导演的比例是5%。

获得最佳电影提名的《后人(The Descendants)》的导演和编剧之一(导演分会)的阿历山大•佩恩(Alexander Payne)说,“绝大多数商业电影是不是出于白种男人之手?很悲哀的是,答案是肯定的。”

1976因原创剧本《炎热的下午(Dog Day Afternoon)》而获奥斯卡奖的学院前任主席弗兰克•皮尔森(Frank Pierson)认为:成员的首要资格是其成就。

依然是董事会成员的皮尔森说,“我不明白为什么学院需要代表整个美国的人口构成;那是人民选择奖(the People’s Choice Awards)的目的所在。我们代表的是专业电影从业人员,就算没能反应总体人口比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有些成员认为:该组织需要更好地反映美国的人口构成。因《训练日》获得2001年奥斯卡影帝丹泽尔•华盛顿(Denzel Washington)认为奥斯卡评委会必须“放开”且“平衡”其成员资格。

“如果全国有12%的黑人,奥斯卡评委会应该有12%的黑人;如果全国有15%的西班牙裔,奥斯卡就应该有15%的西班牙裔。有何不可?”

常遭诟病的问题:种族、年龄和性别

关于奥斯卡(欠缺)多元性的问题已经持续多年。1996年,杰西•杰克逊牧师(the Rev. Jesse Jackson)在全国组织了抗议,反对奥斯卡提名中黑人和有色人种缺席的状况,声称这一状况表明了好莱坞的“种族排斥和文化暴力”。去年(2011年)这个问题又一次走到前台,当年包括男主角、女主角、男配角、女配角、导演、原创剧本、改编剧本在内的45名奥斯卡提名中无一人是少数族裔。

在奥斯卡长达83年的历史中,非裔美国人仅仅获得不到4%的表演奖项。而女性仅仅获得过一次奥斯卡导演奖:凯瑟琳•毕格罗(Kathryn Bigelow)因导演《拆弹部队(The Hurt Locker)》而获的奖。

在2011年奥斯卡颁奖典礼上没有一名黑人男性颁奖嘉宾。演员塞缪尔•L•杰克逊(Samuel L. Jackson)在一封发给《洛杉矶时报》的电子邮件中抱怨说,“很显然,好莱坞没有一个黑人男演员能够读讲词提示器,或者这对于新的奥斯卡评委会人口构成来说不“够时髦”!”

当问到奥斯卡颁奖嘉宾的多元性问题时,苏拉克说他们没有建议今年颁奖典礼的制片人布莱恩•格雷泽(Brian Grazer)和唐•米撤(Don Mischer)使用更多的少数族裔。他说,“制片人对晚会说了算。就是这样。”以往的奥斯卡主持人包括了非裔美国人克里斯•洛克(Chris Rock)和乌比•戈德堡(Whoopi Goldberg);今年的颁奖晚会艾迪•墨菲(Eddie Murphy)曾被安排为主持人。

年龄和性别构成也引发了许多问题。索尼影视娱乐公司(Sony Pictures)的高管声称:去年他们关于脸书的电影《社交网络(Social Network)》不敌《国王的演讲(King’s Speech)》是因为奥斯卡评委会中年长者不喜欢关于互联网的故事。今年,有人认为:斯蒂芬•戴德利(Stephen Daldry)关于911事件的剧情电影《特别响,非常近(Extremely Loud & Incredibly Close)》能够入围最佳影片是因为它获得中年男子的青睐。

多年来致力于帮助电影制作人竞争奥斯卡的公共关系分会的特里•普雷斯(Terry Press)说,“这部电影是关于男人竭力做一个好父亲、儿子们竭力做好儿子的故事。影片是关于与父亲之间没能实现的交流,而这是非常中年男子的主题。就像《梦田(Field of Dreams)》【译注4】那部片子一样。”

非裔美国女演员、59岁的奥斯卡评委会成员艾尔弗雷•伍达德(Alfre Woodard)指出:有直露色情描写的《羞耻(Shame)》【译注5】一项提名都没有获得,说明了一部影片的奥斯卡获奖几率也许是由评委会的人口构成决定的。她说,“假如评委会的平均年龄在45岁到50岁之间的话,像《羞耻》这样的电影也许会获得提名;我认为这是一部很棒的电影,但是该片的主题决定了老年观众中有些人不会太感兴趣。”

1985年加入学院的伍达德一直在委员会很活跃,她说自己常常鼓励妇女申请加入;她相信要改变学院最好从内部着手。她说,"(不是成员)就好像不参与选举一样;当人们参与了,国家才能朝着理想前进。"

但是有些人已经失去了耐心。黑人演员、导演、学院成员比尔•杜克(Bill Duke)说,"黑人社区认为,学院是一个忽视黑人导演、制片人、演员及作家的需要、愿望、欲望和代表性的机构。不论实际情况如何,看上去就是如此:(学院是)一个精英集团,一点也不关心或尊重少数族裔社区和电影工业。我们也看不到它有任何改变的愿望。"

一些学院的批评家认为:学院的成员资格和奥斯卡评选都强化了电影及制片厂拍片的决策缺乏多元化的特点。

非裔美国军人性格演员伯尼•凯西(Bernie Casey)(《魔鬼战将(Under Siege)》)说他最近他退出了学院,就因为学院的种族构成问题,"有色人种总是被边缘化。(学院里)你看不到亚裔、拉丁裔和黑人。美国有三亿二千万人口,大约四千八百万黑人,相同数量的拉丁裔移民后裔。但是观看影视作品的话,你将不会相信以上数字。"

今年,奥斯卡提名上出现了几张少数族裔面孔:戴维斯和她在《女佣》中一起出演的奥克塔维亚•斯宾塞(Octavia Spencer)(最佳女配角提名),在电影《更好的人生(A Better Life)》中出演的德米安•毕齐( Demián Bichir)是在墨西哥出生的。今年入围最佳导演的五人都是白种男人,九部入围最佳电影的21名制片人中无一人是有色人士。

毕齐说,假如学院有更多的拉丁裔成员的话,拉丁裔演员的得奖机会就会提高。他说,"那样的话,拉丁裔演员就会有比现在多得多的角色可演,拉丁裔摄影师会有比现在多得多的电影可拍。"

成长和变迁

学院在1927年成立时有两个目标:调解劳资纠纷和提升电影业形象。米高梅公司传奇性的领军人物路易•伯特•梅耶(Louis B. Mayer)【译注6】首先想到这个点子并邀请了包括联合艺术家制片厂的奠基人之一、女演员玛丽•毕克馥(Mary Pickford)【译注7】,导演塞西尔•德米尔(Cecil B. DeMille)【译注8】,制片人欧文•塔尔贝格(Irving Thalberg)【译注9】在内的一小群精英职业人士的加入。

奥斯卡奖第一次颁发于1929年,在好莱坞罗斯福酒店的百花厅。此后学院成员逐年稳步增长,而学院日益远离劳工管理问题,越来越专注于电影保护和研究,以及奥斯卡奖。

今日,学院管理着超过一亿九千六百万美元的资产,每年在奖金和奖学金上面的花费超过两千万美元,包括一项叫"街灯"的计划;该计划旨在促进好莱坞种族多元化的职业培训和安置计划。学院每年捐出75万美元给全美国的各种电影节;学院还赞助一个年度的剧本写作竞赛,获奖者可获得三万五千美元的奖学金。根据其2009-2010财政年度的税务申报资料,奥斯卡奖为学院创造了总计八千一百三十万美元的收入。

在1990年至2000年间,学院迅速增长,增加了近八百名成员。前行政长官布鲁斯•戴维斯(Bruce Davis)提醒董事会这一直线上升势头,并指出:电影行业没有相应的增长。学院认为成员的迅速增长是由于接收新成员的态度放松了。

1989年至2001年任行政长官的戴维斯说,“工会实行的是民主制。如果你做出成绩,没人会在意你之前干的好不好,但是学院必须有所不同。”

作为回应,学院在2004年开始把成员的年增长率限制在30%,但不包括由于成员死亡、退出或退休带来空缺的补员。学院还澄清和收紧了接收新成员的政策。新成员数量限额将被分配到15个分会和学院总会中。

要成为学院成员候选人有三种途径:取得一项奥斯卡提名;申请成员且在一个分会中获得两个成员的推荐;从分会的成员委员会或者学院雇员处赢得支持。

然后由成员委员会投票;获得多数票的就获邀加入。学院说几乎所有获邀的候选人都加入了学院。

例如,现在的演员要被考虑为学院成员,必须有三部重要作品;制片人则需要单独制片两部或相当才能被考虑。这种条件对于经验比较多的人有利。获得过四次奥斯卡视觉效果奖的乔•雷特里(Joe Letteri)说,“如果因为你必须要有五年的经验才会被考虑邀请入会的话,学院将会总是稍微老一些。”

在实践中,接收新成员的门槛在不同分会各不相同。去年,女演员鲁妮•玛拉(Rooney Mara)和视觉效果总监蒂姆•伯克(Tim Burke)都在178名被邀请入会的名单中。玛拉只在《社交网络》和《橡树街的噩梦》中出演了两个小角色(她还主演了现在获得奥斯卡提名的《龙纹身女孩》)。而伯克,作为对照,十年前就因《角斗士》而赢得一尊奥斯卡小金人。

学院在2004年开始公布其邀请入会的人员名单,但是并不指明哪些人接受邀请加入。

自2004年以来被邀请加入学院的一千余人中,包括黑人演员如珍妮弗•哈德森(Jennifer Hudson),莫尼克(Mo’Nique) 和杰弗里•怀特(Jeffrey Wright)。但是总体而言,这些人只是较学院原本的人口构成略微多元化一点点:89%白人,73%男性。苏拉克指出:在2011年被邀请的人员中30%为女性,10%不是白人。

学院成员的总体构成在2004年政策变化前后都是接近93%的白种人,76%的男性;但是平均年龄从64岁降到62岁。

作为2003年收紧成员资格的规则的一部分,戴维斯敦促学院考虑更为广阔的圈子中潜在的被邀请人。2009年他向音响分会委员会提出,他们忽略了当年因《贫民窟的百万富翁》而获得混音奖的、来自印度的雷书•普库提(Resul Pookutty)。戴维斯钦佩他的技术活且被他情绪化的获奖感言感动了。(委员会一年后补充邀请了他。)

普库提说,“接到学院的邀请函时,我在制片厂简直就要尖叫起来。这份邀请意义重大。不仅仅是自豪,我觉得我在印度的所有同行都被学院认可了,都得到了学院的尊敬。”他从孟买飞到洛杉矶出席了新成员的午餐会。

苏拉克和其他学院负责人都说,他们急切地希望看到更多女性、更多少数族裔申请加入学院;他们还希望那些已经是成员的女性和少数族裔人士更多地参与学院的活动。

苏拉克说,“我希望你的文章见报后,我们这儿能接到七千个电话。我们一直试图接触更多的支持者;我们需要帮助。你想要成为委员会成员吗?告诉我们你想参与哪个委员会。不要坐等我们在不存在的本本上找到你的名字且给你打电话。来找我们吧,我们会帮助你加入。我们想要你加入。你的加入将对我们大有助益。”

{原文发表于2012年的《洛杉矶时报》}

【译注】

1. 美国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The Academy of Motion Picture Arts and Sciences,缩写为AMPAS),,是一个由6000位电影界的专业或资深人士组成的非营利组织。 同时也是奥斯卡金像奖的主办单位。于1927年5月11日在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建立。最初包括了36名成员,几乎都是当时电影业知名人士。

2. 西德尼•波蒂埃(Sir Sidney Poitier,1927年生)是美国出生的巴哈马演员,导演,作家和外交官。1963年,波蒂埃凭借在电影《原野百合花》(Lilies of the Field)中的表演成为第一位赢得奥斯卡最佳男主角奖的黑人演员。他于2002年获奥斯卡终身成就奖。

3. 和平队(Peace Corps),是根据1961年3月1日美国政府10924号行政命令成立的一家志愿服务组织,并于同年得到美国国会以通过《和平队法案》的方式授权。和平队队员需要为其义务服务两年,按照《和平队法案》的规定,其宗旨是: “促进世界和平和友谊,为感兴趣的国家和地区,提供有能力,且愿意在艰苦环境下在国外服务的美国男性和女性公民,以帮助这些国家和地区的人民获得训练有素的人力资源。”截至2006年,先后有超过19.5万美国公民参加过和平队的工作。目前,和平队在70多个国家有活动。和平队在中国并未采用本名,而以“美中友好志愿者办公室”的名义开展活动。

4. 《梦田(Field of Dreams)》是1989年由菲尔•奥尔登•鲁宾逊导演,凯文•科斯特纳主演的美国电影,获得包括最佳电影在内的三项奥斯卡提名。

5. 《羞耻(Shame)》是一部于2011年上映的英国电影,史蒂夫•麦奎因导演,迈克尔•法斯宾德与凯瑞•穆里根领衔主演。

6. 路易•伯特•梅耶(Louis Burt Mayer,1884年 –1957年)是美国电影制片人。

7. 玛丽•毕克馥(Mary Pickford,1892年-1979年),加拿大电影演员,曾获得过奥斯卡最佳女主角奖和奥斯卡终身成就奖。她有很多昵称,如”美国甜心”(”America’s Sweetheart”)、”小玛丽”(”Little Mary”)、”金色卷发的女孩”(”the girl with the golden curls”)。她是最早在好莱坞奋斗的加拿大演员之一,也是最伟大的电影先行者之一。

8. 塞西尔•德米尔(Cecil B. DeMille,1881年-1959年),美国电影导演,好莱坞影业元老级人物。

9. 欧文•塔尔贝格(Irving Grant Thalberg,1899年– 1936年)是美国电影早期的重要制片人。

分享博文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