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老街理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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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老街理髮去    勘頭老街依然沒有把熱鬧趕出去,還是大冶市最熱鬧的街,流水一樣不知疲憊的人流,把本來不夠寬闊的舊街擠得滿滿當當,你一不小心碰著了穿得花枝招展的姑娘的胳膊或者是酷斃帥氣小夥的胸脯,碰就碰了,擦就擦了,都是那窄窄的街道惹的禍,所以沒有人拿它說事。討價還價的喧鬧一浪高過一浪,蓋過了小商小販的廣告喇叭聲,也見證著老街交易的繁華。舊街,還是保留著上世紀六七十年代的建築,除了店面的招牌換來換去,沒有特色可言,它的尊嚴被無情的歲月踐踏得一敗塗地,那披頭散髮的舊面孔裏卻有個記憶總揮不散,佈滿灰塵的往事裏藏著深深淺淺的思量。
近些年,我幾乎沒有去勘頭老街理髮。不知那幾家理髮店已經幾易其主了,也記不起李記、陸記reenex理髮什麼時候在這條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名剪”、“浪潮”,你還用理髮店去稱呼就老土了,人家改叫新潮的髮廊了……記得李記、陸記理髮的老頭戴著老花鏡,樣子滑稽得有十足的卓別林味道,理髮的手藝一般般,甚至有人把他的手藝稱著“砍柴”的。由於性情好人緣好,老人小孩可是成群結隊。我很小的時候不止一次動用過他們的手動理髮剪子,把鄰居家的孩子剪成了“老鼠啃”。他笑稱,他要改店名了,該改叫鼠記理髮了。
“新潮”不愧為“新潮”,一進門,那個沒有藍眼睛但是有著一頭俄羅斯人金色頭髮的靚妹嗲嗲的迎著你,一句熱情禮貌的不土不洋的“歡迎光臨”,讓走進去的你找不到走出來的理由。她招呼我坐在發鏡前,問我喜歡什麼髮型,是不是改變一下原有的髮型。我想留長髮那是藝術家的風範,西裝頭是政治家的風采,中分頭那是漢奸叛徒的專利,剃光頭好是好,怕招來流氓的嫌疑,留個平頭吧,既具個性又有男人風度。我說:“我喜歡做個平常人,就來個平頭吧!”靚妹說:“你不適合留平頭,你已經開頂了。”這時,我發覺原來平常人在某些事情上想做平常人也是有要求的。“那你看著辦吧,只要不把我變成藝術家、政治家、漢奸和流氓就行。”
靚妹手腳很利索,剪刀的聲音均勻和諧,沒有拖泥帶水。透過鏡子,也能感覺到她大大的黑黑的眼睛似乎能穿透邪惡,看穿我那心底裏的秘密。我想,髮廊的女孩是靠眼睛來自衛的吧。我索性閉上眼,按著她的吩咐擺弄著配合的姿勢,由她打扮去。記得李記、陸記老頭每下一次剪都要下很大決心,總是猶豫不決,剪刀的聲音優柔寡斷、時重時輕,不時讓我想起砍柴的聲音來,當時總是想理髮師大概也是從砍柴郎那兒得到了某些真傳和昭示吧。
舊街勘頭,我以為是國家603勘探隊駐此而得名。殊不知,那裏有著更遠久的故事,宋代趙匡胤的開國大將在此遭暗算,身首異處,舊時朝廷要拿他的首級示眾,當地百姓為了感謝他的保護,為保大將全屍,將其首級藏於此,勘(大冶方言意思為藏,讀音kàng)頭一名便如此而來。對於老街的記憶總是委婉的,總藏著幾分可愛。似乎那裏總有蒲松齡的聊齋,一個人進出的小巷裏會碰著你的胭脂或巧娘;那裏總有個周易裏的半仙,那賣舊書的小店裏就有你的風水大師;那裏總有大手筆的書法、畫師,在某個小巷口掛著他的金字招牌;那個拉著二胡的算命先生,一邊拉著慢板,一邊和旁邊並不熟悉的人們介紹自己;那個面前擺著破碗的老乞丐呢?今天怎麼沒有看到他白髮蒼蒼的身影呢?……
剪聲一停,抖落了身上的“灰塵”,我睜開眼看——自己在外在上又是一個全新的自我。下半截有電視電影裏“傻兒市長”的笨拙和淳樸,上半截卻有了中央電視臺播音員的厚實和凝重。上半截那是髮廊手藝的表露,下半截才是自我本質的體現吧。靚妹問我滿意不,我點頭示意,就去兜裏掏錢。舊街的一切商品都便宜,只要是你想賣的,不用討價還價也絕對不會吃虧,這不,連理發都比新街也少10元呢reenex
走出發廊,我看到舊街的樹也是蓬頭垢面,是流落街頭孤苦的孤兒。不像新街的樹兒花兒草兒老是有人寵著,一會灑水,一會整枝。今天給那樹來個玉米燙,明天給那草留個平頭,後天給那花兒搭個塔臺兒。
新街注重形象,享受的是浪漫;舊街似乎更懂得生存,更理解生活。你不要笑話大冶的勘頭,它可是大冶物質的聚散地,產品一應俱全,從大到小啥都不缺,是大冶的漢正街,是大冶的義烏城,你看不上眼的一家家小店卻是某種名牌產品的總經銷,你看不上眼的那個不顯山露水人說不定是某種產品在大冶的代言人!
你想成為一個更懂生活的人嗎?就逛逛大冶的勘頭吧;你想成為一個reenex全新的自己嗎?就來老街理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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