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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我和妈妈一起过的那个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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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的生活就象打仗,忙东忙西,但是给爸爸妈妈电话却是总能做得到的。

那一天我给远在中国的爸爸打通了电话,爸爸说:“是你啊,我就知道你不放心,我们已经回到老家了,准备忙年了。

爸爸的喜悦不言而喻,“想给你妈妈说话啊,看,她在眼巴巴等着呢?”

那边电话传来妈妈的声音:“看让你说的。”

“妈妈,是我啊!”

“哦,老大啊。怎么样啊,挺好的?”

“是,挺好的。”

“好就行,一定自己吃好了,别太熬夜,别太辛苦。”

“我知道”……又是重复的话语,每次都是一样.

“有事啊?”

“没有,就是想您了,打个电话啦.”

“不用想,我很好.”

其实,我怎么能不惦记妈妈您呢?您忘了我和妈妈您一起过的那个年啊!

09年那个元旦,妈妈您突然脑血管破裂住院,您就永远成了我最惦记最不放心的人了。也是那次住院,您的记忆神经受到了一些伤害。我的妈妈,一直以来是我的精神支柱的妈妈,突然之间我们的位置转了方向。那是个很巧的时间,我正在中国探亲,当妹妹晚上9点哭着说:”妈妈不知怎么呼呼地睡过去,叫不醒了…..还在吐.”

我吓坏了,只觉得两腿无力,膝盖发麻. 在那一刻,我变得清醒了:”快,叫救护车,抢救,我给你找人帮忙。”我通过电话通知在老家的姨姨、大姑姐,然后我自己坐立不安,回家?不行,不回家还不行……

半小时不到,妹妹又打来电话:“医生说,脑里出血,很难说……”

“一定动手术,不管怎样!给医生电话,快!”

“医生,求你了,不管多大风险,你一定要救我妈…..”我几乎在喊了。放下电话,我立刻决定,我要回老家。老公从公司找来司机,1个半小时,180公里的路,我赶回去了……

一路上,我几乎无话,很害怕电话铃响起来,一颗心总在悬着。接近医院时,已是凌晨12:40,妹妹来电话了:”还好,妈妈出手术室了。”

我来到妈妈您的身边。您已经在病房了,头发全部剃光了,一根导管从头上引下,污血在一点点排出脑部,可怜的妈妈,头部另一边还打了一个孔,现在用胶布盖着。听妹妹说,那是第一个孔,但是位置不对,直到第二个才找到出血点…..看到妹妹红肿的眼睛,”交给我吧,你回家吧” 。我细细地帮妈妈擦掉脖子边的血和呕吐物,昏睡中的您皱着眉头,很辛苦的样子,我叹了口气“妈妈,您该歇歇了,家里的琐事,让您终于扛不住了。爸爸不在您身边,你可千万挺过去,否则我无法和爸爸交代的。”我心里默默地祈祷,我想上天会保佑我善良的爸爸妈妈的。

第二天妈妈您醒了,第一件事就是起身要坐起来,我按着您的手不让您动,可是您还很生气:“我要坐起来,怎么回事,不让我走?”直直的眼神让我心里沉甸甸的……三天三夜我没敢合眼,比较幸运,妈妈终于过了危险期,然后妈妈的手脚检查没有受到任何损伤,可是我也不敢放松,因为现在还不清楚妈妈的脑部受到多大损伤,医生说像妈妈这种病恢复后最好的情况就是记忆力可能会差一些,自理没问题。妈妈的好朋友温阿姨来了,她跟我说,您病得这么厉害,为什么不把弟弟叫回来,万一有个好歹,怎么办?于是三天以后,我们把弟弟从上海叫回来,怀孕的弟媳只好一个人在家。我白天,弟弟夜里守候着妈妈您,上班的妹妹负责送饭,加上几个姨的帮忙,我们在老家医院里度过了我们第一个也是唯一的特殊的春节。知道么?妈妈,在医院里23天里,我二姨视力高度近视,还要上班,大冷天,天不亮就骑着车子来送饭了;我小姨也时不时趁上班不忙偷跑出来,送些吃的来;姨夫们也时不时的来帮帮忙,您的二女婿,我的妹夫,忙着为您找医生打点前后;您的大女婿,我的老公,过年了,特意带着我们的孩子还有我的公婆,一起回来帮忙,最有意思的事,有时候您不想吃我们带的饭菜,可是我们只要说“妈妈,吃个老大带给你的鲍鱼吧。”您就会美滋滋的用老话回一句“还真不离来!”然后您就会很爽快地吃掉鲍鱼和饭菜,这个时候我们最高兴了,您从苏醒后不记得名字到慢慢地记起我们每一个人多不容易啊!

邻床的另一个病人是一个植物人,本来差不多的病,他们的孩子们很疼她,想用最好的医疗技术,结果反而产生了并发症,老太太成了植物人,每天他们的子女都要过来叫她:妈妈”希望能唤醒,可并没效果。倒是您,有时休息着呢,还嘴里应着:哎,别叫了,我听见了。”我们好高兴,邻床的子女羡慕地说:什么时候我们的妈妈可以应一声,我们就满足了!您的恢复状况让我们高兴,可是您也吃了太多苦,先是大便不通,后来通过脊椎取血,把脑袋中淤血排出来,当那长长的针一遍遍的穿过您的脊柱,我和弟弟拼命按住您痛苦的身体,我心里暗暗地决心:妈妈,我们一定抢住发病的头6个月时间,让你恢复到最好。

那个大年除夕夜,我和你吃着我公婆送来的饺子。等着弟弟从二姨家吃饺子后来替我。回到家里已是很晚,我的女儿因为没人照看,三岁的她从奶奶的老土炕上摔下来,额头正中冒起了一个圆圆的打包。年初一,是女儿的生日,我无法陪孩子在老家过这个年,带着年饭去换弟弟的班。下午妹妹也来了。过年的鞭炮声声,到处是除旧岁迎新春气象,我每天家里医院来回跑,我没有给孩子们照一张过年的照片。第一次,我愧疚无法陪儿女过年,但您的儿女在陪您过年,我相信我的孩子会理解他们的妈妈,我也充满希望地期待我的妈妈您健康永远。

您终于可以出院了,弟弟要回去照顾怀孕7个月的弟媳。妹妹不能停下工作。所以我只有放下我的工作,而且您的状况也不允许我离开。那时的您连家里的每个房间都不记得,厕所也找不着,走路也不稳当。我一刻都不敢离开你的身边,我把您带回自己的家,找到当地最好的大夫。每天陪您打针吃药,我睡在您身旁,我的女儿睡在我的另一旁。刚开始您晚上上厕所,一晚上六七次,每次刚躺下,您又爬起来,我也陪您起来。

您很奇怪地瞅着我:“怎么不睡?”

“我陪您”我回答说。

“谁用你陪,不睡觉,爱累就累吧!”您还不高兴,那时的您易怒易恼,分不清东南西北,还不愿呆在家里。因为还得管两个孩子读书,我也累到了,后来还是找了个保姆,专门陪着您,我才慢慢轻松一点。

妈妈,您知道么,自从您病后,我们的位置转了方向,向来依赖您的我,变成了您依赖的我。每天您问我“什么时候过年?”我告诉你已经过年了,您说我胡说。因为在医院,您所有的事情都不记得了,所以您只记得发病时候您正准备到弟弟那边过年。

后来医生复查多次问:你多大年龄?您还很有水平地说:过完年就62了,其实早过完年了……

您出院三个月的时候,恢复得很好了,从外观看就跟没生病一样。妈妈您只是新事情记不住,但是老事情一点不忘。但是我很满足,因为医生说我们恢复得最好。按照我和弟弟妹妹的约定,我把妈妈您送回老家,安顿好,交给了妹妹,我也该准备回去工作了。

一眨眼,那个当年还在弟媳肚里的小家伙我的小侄女三岁了,爸爸妈妈也在上海快乐地陪着她呢!那一天,爸爸电话上告诉我说,他要带妈妈您和小侄女1月3日先回老家准备过年。

我说:“太巧了,正好三年了,你看妈妈现在多好啊。我们那时候不告诉您,也是怕您也上火生病啊!”

爸爸很高兴地夸:“我的孩子好啊,你老大带头,弟弟妹妹响应,是我的福气啊。今年一定要煮上热乎乎的大锅年下货,好好过个年。只可惜你不在家。”

我说:“爸爸,不用这样说,这也是我们的福气,您和妈妈一辈子经历了那么多的磨难,现在只要你们健健康康,这就是我们做儿女的福气啊! 不用担心,下一年,等我回家,您再煮年下货给我吃。”

我仿佛闻到了那个家乡的年的味道。

值此春节来临之际,祝愿在中国操劳的爸爸妈妈们春节快乐,远离家乡的儿女们想您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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