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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守信笑论“江湖”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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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都叫他“师傅”,我想这是个很适合他的名字。不是好为人师,当然他有这个资格,我的感觉,他更像邻家的大哥:亲切。随和。关怀备至。

 “师傅”是谁?师傅叫何守信。也有人叫他做何B。不要问香港人,就算你随便找个操粤方言的朋友问问,都能倒出一大堆关于他的故事来。记得在我读初中时,“何守信”这个名字已四处开花,比如当时广东电视台那位“一哥主持”谭国治就以“广东何守信”沾沾自喜。这种现象不是一年半载。如今在新加坡主持颇有名气的张永权,也只被观众称为“星洲何守信”。 我还看过些报道,亚视最近易主,新任行政总裁陈永棋笑称,在亚视80多位艺员中,他只认识何守信一人。可见“师傅”在这行创下的辉煌,至今无人能超越。

 “师傅”这天联同叶子青、廖立晖请我们几个传媒的朋友饮茶,同桌的还有新时代电视的监制谢振汉。“师傅”并没因我们是后辈而居高临下。后来有朋友知道我在写关于他的专访,问我何B有架子吗?我不知该怎么回答。从气势上,我想他当然很够架子。那种眼神,没有丰富的人生阅历,没有经历过数番的大起大落,是很难凝聚成这股气的。不过,一杯清茶,几碟点心,“师傅”谈笑风生,很多的人生趣事掌故顺手捡来,于言谈中轻描淡写,妙趣横生,那种气氛,谈不上架子,很享受。

                   “今不如昔”论

  主持人“今不如昔”论是我提出来的。那时“师傅”谈兴正浓,我单刀直入切向主题:有没有觉得,这十多年来主持水平急剧下降,主持不成“星”的现象,是否与主持少读书,急功近利,轻视主持艺术有关?

 “师傅”本来正在谈跑马打麻将,我的问题有些“大”,他略为沉思了少许,然后很恳切地说:我不对他人作具体的评价。主持这个职业是种功夫,比如你站在台上,灯光一打,其实你真的看不清台下。但好的主持,他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什么位置上;他知道他的一举一动,会牵动着场上的气氛往哪个方向发展;他用眼光一扫,凭感觉,就能将全场收在自己的胸怀里,有种气压三军的气势。这种“势”,不是靠“临急抱佛脚”弄出来的,是靠经验和知识的积累。好像陈启泰主持的“百万富翁”,愈做愈沉实,气定神颐,和他刚做主持时完全不同,原因无非是他肯花工夫花时间去“专”。

  做主持当然要向“专业化”努力,这是一门很独特的技能,国外,比如北美这边的主持,就很讲究知识性和智慧,这是主持的资本。可惜我们现在很多主持轻视这个问题。

  你说是对的,现在喜欢读书学习的主持人少了,这个责任不应完全由主持人来负责。比如公司急着推你出来。比如青春无敌。比如观众受落。这些都是原因之一。当然,就算外部环境是这样,都不能成为主持人在知识上“轻薄”自己的理由。或许我们今天看一本书,一篇文章没什么用,但作为主持,在千分之一的。霎那识“爆料”“执生”,这就是积累的结果。

  你自己都空空如也,你“SHOW”什么?或许现在唱歌啊演戏啊出名容易了,所以有人也觉得当个主持不是很难的事情。做主持确实不难,但做个好主持就要花工夫。

                   “媚雅媚俗”论

  谈到近年来香港一些综艺节目,我再向“师傅”抛出一个问题:有没有觉得,现在有些节目主持无论从形象、衣着发型到谈吐都很CHEAP,不够“大气”?

 “师傅”听我这么说沉吟了片刻,我感觉他在凝视我的同时,思维走得很深,很远。

  确实是有这种现象。“师傅”轻吹着他手中那杯清茶,那袅袅的茶烟,意味深长。

  我觉得主持人应该要看他所主持的节目内容。有些节目,将头发染成奇装异彩,衣服穿得“露”洞百出,加上些“无厘头”的噱头,是否合适我是保留看法的。也许你会说我古董。不过,为“雅”和为“俗”应该得当。该“雅”就忌“俗”,引起反感就不好了。

  比如呢?我紧逼了一句。就拿“香港小姐”这个“SHOW”作例子吧。我知道这样问有些苛刻,但和“师傅”谈主持,没理由不讲“香港小姐”“SHOW” 。首届“香港小姐”竞选,“师傅”就和当时的电视红星刘家杰共同担任主持,之后直到1988年以前,他一直是历届港姐选举的当然主持。

  我说过我不评价别人。“师傅”仍旧很审慎。就讲我自己,我不赞成主持人“整蛊”(欺负)那些参赛的新秀,你想想,人一生决定参选,是个很大的决定,她们从没上过台,我们做主持的,应该给她们帮助,起一个推动的作用,希望能让她们发挥得更好,而不是要出她们的“洋相”,看她们的笑话。

  当然,有些节目就不同,好象“超级无敌掌门人”之类的,这些可以玩,因为这个节目本身就是“整蛊”性质的,你要参加,就要预了要被“整蛊”吃“辣辣寿司“,这没有什么可抱怨的,你不接受可以不玩,这个是前提。

  举这两个例我想说明的,是一台“戏”怎样主持,要看这台“戏”的内容,还有气氛,以及观众的接受心理。象“嘟嘟”郑裕玲主持的那个“一笔勾销”,这个节目是整个买回来的,原来的创意要求主持人很冷峻,铁面无私,甚至有些凶狠的风格,包括冷调的服饰,结果一推出就不讨好,观众不接受,最后只能修改,这个例子说明观众自己有个判定标准,不是主持或者监制觉得好就好。

  有没有试过你觉得不好,观众也觉得不好,但监制却一意孤行的?假如出现了这种情况怎么办?

  怎么办?只能“照啃”(强迫自己接受)。“师傅”很淡然地笑着说。这个不只是主持,每行都有这个问题。记得有次主持一个游戏节目,观众的答案和我内心算的答案是对的,但耳机里传来的指示是要我判游戏参与者错,这就很让我很为难,因为全场和电视机前的观众都在看着我,而我内心也知道,这个答案是对的,主持在这个时候只有听上面的,因为有个大局问题,而且自己的判断毕竟是个人的,但整场“SHOW”却是好多人共同的合作,不只是我一个人的事情。这样做观众肯定不满意,会误解我,不过,这些事情你是无法向观众解释的,所以只有自己“啃”(承担)。

                   “主持专业”论

  主持当然是一门学问,一门专业,轻视不得的。99年的10月,亚视为争取观众,在晚上黄金时间播放“焦点新闻”时,改由何守信及“亚洲小姐”选美花魁朱慧珊携手报道重大新闻。

  现在想起来压力真是很大。“师傅”感慨地说。为什么会接受做“新闻主播”?这个典故问谢振汉最清楚。

  谢生听“师傅”这么说点了点头。

  其实很多年前,“师傅”对“播新闻”这个岗位就虎视眈眈了。那时我正在新闻部,有天“师傅”对我说:我在电视这一行里,各个栏目都做过,甚至连“430穿梭机”都去客串过,唯有就是没试过播新闻,什么时候能让我去试一下,哪怕是一天也好。当时我也就是听他这么讲,那年他在亚视真的“如愿以尝”,我刚好回到香港,记得我在亚视的后门找到他,我恭喜他真的还了心愿,他说没想过为还这个心愿,背上插满了“箭”。

  那些日子真的很艰难,最集中的一点,是认为我不够专业。“师傅”讲到这里相当感慨,其实他们要什么样的专业呢?我只是做个主播,我们需要的不是一个写稿采访编辑新闻的记者或者时事评论员,如果是,我当然不够专业。但说我做主持人不专业,我当然不服气,无论镜头感,语言的表达艺术,我想我是足够专业的。

  就讲“执生”能力吧,亚视的新闻演播厅很先进的,你坐在里面,面对的都是设备,人影都难见一个,这确实和其他的主持有所区别,一个人很孤立地坐在房间里,所有的指令来自于耳机。有次来了条紧急的新闻,事前一点准备都没有,也没有稿件,耳机指令我看提示,我看前面的提示,居然也就是几个要点,从“可播”的新闻来说,极不完整,那天真的急出汗来,因为能让你思考的时间很短,镜头正在打开,所有观众都在注视着你,这时能帮我的是多年的主持经验。我很扼要地将该条新闻的要点归纳了一下,最后加了句“目前事态正在密切关注中”,这一关过得有惊无险,我想,这才是“专业”的表现。

  听了“师傅”关于他“改行播新闻”的故事,事后我去翻查了些资料,发现当年就“何守信播新闻”这件事情引起香港媒体轰动的原因无非是某些媒体认为让一个电视艺员去播送新闻有损害新闻从业员的专业形象,一些学者更声称将会摧毁新闻专业。我觉得这种“议论”是某些媒体或者某些学者的心态不正常,真正损害新闻从业员专业形象的,正是这种以“专业”为籍口的歧视。

  面对如潮之恶评,“师傅”以为自己会为一个“梦”走上一条“不归路”。但三年走下来,可谓不过不失,好评不断。“师傅”说:从来没有限制新闻报道员不可笑或哭,我既然走上这条路,就一定会坚持自己的风格,我曾在报道新闻完结时将个人的一些感受,这些感受无关新闻本身,却能在镜头里得到轻松的表达。事实证明观众是接受这种风格的。

  资料显示:“焦点新闻”改版后的第一天,创下亚视新闻报道历来最高收视纪录,平均有16点,观众100万。

                   “永不退休”论

 “师傅”这次会在多伦多停留多些时间,他接受了加拿大中文电台的邀请,与叶子青、廖立晖共同主持周日下午二点到四点的清谈节目“何叶立味饭”。

 “师傅”介绍这个节目时很诙谐,他让“天宝阁”的师傅专门设制了这款点心,这就是他们请我们饮茶的动机。

  伺应将这款名曰“荷叶蜡味饭”的点心端上来,我轻轻地将荷叶拆开,金黄的米粒,掺着上等的腊味,加上荷香,沁人心肺。

  当初我们对点心师傅说,能不能为我们做一道“荷叶蜡味饭”时,他们都很惊奇,因为没有人这样做的。

  其实这也是我们这个节目的特色,清淡,味甘,前所未有。叶子青如此说。

  我这个人就是这样。“师傅”很恳切地对我说。讲实话,我不是个勤奋的人,无论是事业、家庭、感情、生活,我谈不上勤奋,我也没有什么人生远大的理想,但我很随缘,很尽力。我答应了要做的事情,或者我心血来潮想做的事情,我会去尝试,会去努力。象我们那时候,一个“SHOW”按半个小时算,一年做260个“SHOW”已经是问心无愧了。1978年你知道我做了多少?500多个“SHOW”,这是破记录的,不知道今天这个记录破了没有。

  我现在有时间会打打球,也喜欢和朋友玩麻将,主要是娱情。我喜欢加拿大这种生活方式,曾经很多香港人对我说“你不怕闷啊?”,我听了就会反问他们“先告诉我你在香港怎么不闷法?” 一个人“闷”和“不闷”,关键是看他自己安排自己的生活。我从不会说我会退休。我觉得我有很多事情可做,只要我想做的,都会尽力去尝试。

 “师傅”对我说这番话时已走到室外,阳光下他叉腰而立朝气蓬勃的形象不但留在我的相机里,而且还留在我记忆的深处。

                              2003年10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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