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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韵诗:一生与梅艳芳结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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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韵诗身穿白色的吊带背心,配一条牛仔裤,很随意地在透着阳光的大堂里落座,此时我发现白色的衣服很衬她,很青春,很单纯,也很有星味。

  我们由衣服谈起,她说她一直不喜欢刻意地打扮,愈casual愈好。“那时师傅(梅艳芳)经常讲我,你不能这样穿,不能那样穿,开始我都不以为然,后来出席一些场面多了,发现衣装原来真的很重要,自始后对衣着会认真些。不过,我不像许多女孩子那样,喜欢逛街,喜欢买衣服,我在这上面花的钱很少的,我最喜欢的是买书,这个习惯很小就有。看见喜欢的书,一定会买下来,不分是哪一类的,只要喜欢。”

  初入行的何韵诗喜欢将头发剪得短短的,喜欢穿T恤长裤,给人有邻家“男孩”的感觉,加上她性情中的随意和无所谓,与她交谈,你会觉得她的言语清清爽爽,干净透明。

  何韵诗这次是应新时代电视的邀请,在2004新秀歌唱大赛作表演嘉宾。她说有五、六年没回来了,感觉很亲切。“那天刚下飞机,忽然有种很亲切熟悉的感觉。在机场,一出闸口,迎面来的,擦肩而过的许多人,尽管互不认识,但你会觉得他们是熟悉的。这种情景令我很感受,因为在我心中,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地方,可以取代加拿大。香港对我来说只是个工作的地方,不是家,没有那种归宿感。加拿大就不同,加拿大的一切都在提醒我,这里是我的家。”

  新移民的孩子有一种经历是别的孩子所没有的,那就是当他们从原居地来到一个陌生的国度,要适应在生活上,学习上,还有语言能力上的转变,一切要靠自己,家长没办法帮你。何韵诗说她是5年级随父母移民到加拿大的蒙特利尔(Montreal),学校当时采用双语教学。刚转学的她,一下子要掌握好英语与法语,压力相当大。“好在我是个很好胜的人,看看周围的人,心想机会都是一样的,既然别人可以闯过去,我为什么不呢?”

  也正因为有了这样的经历,何韵诗的教育背景决定了她在走上歌唱的道路上,立足于东西两种不同文化的建筑上。一方面,她对西方文化有着很天然的理解与感悟;另方面,她的舞台,以及她所面对的观众,却是东方的。

  从声线上,何韵诗与梅艳芳的路子很相似,但在歌曲选择上,何韵诗更推崇Rock。 Rock是她从发第一张唱片《First》就开始坚持的音乐路线,其中如《千千万万个我》。“这张碟确实令我清晰地找到方向,至今我仍沿着这个方向向前努力,不会改变。”

  1994年,十七岁的何韵诗报名参加了加拿大新秀歌唱大赛。时过十年,她回忆起当初的举动时有些感慨地说:“那时很单纯,听说歌唱大赛冠军可以回香港继续参赛,因为一心想见梅姐,就义无反顾地报名了。”

  何韵诗说,她与梅艳芳的情缘似是天定。“9岁那年,我回香港度假,在一次演唱会上第一次看见梅姐演出,其实只是一个亮相,我内心就忽然惊叫起来,觉得她很特别,有种让你无法抵挡的吸引力,而且很自信地相信,自己这辈子会与这个人联系在一起。”

  可惜的是,1994年,何韵诗在新秀大赛中只拿了个最佳台风奖,无缘与心中的偶像结识。如果换着一般人,“尽吾志而力不达”,自然也“无悔矣”。何韵诗却不是这样,尽管表面上她显得若无其事从容淡定,但内里她却坚守着她的信念,谁让她迷上了一个人,以及迷上与这个人一生一世的缘分呢?

  年龄对于何韵诗是合算的,她很年轻,她有等待的资本。不过这都不是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信心。

  1995年,何韵诗本来有条件参加第十四届新秀歌唱大赛,以她的条件,以及过往的经验,她应该有机会拿奖,但那年评委里并没有梅艳芳,何韵诗因此而失去参赛的兴趣。从这点看,何韵诗确用行动证明了她参赛真的不是志在拿奖。

  所谓有志者,事竟成,此话用在何韵诗身上一点也不为过。1996年,连续几年没有担任新秀歌唱大赛评委的梅艳芳,终于应允出任第十五届新秀歌唱大赛的评委,这个消息对于等待了两年的何韵诗来说,虽是意料之内,但也令她唏嘘不已。因为这是最后一届的新秀歌唱大赛,假若其时已稳坐歌坛大姐大的梅艳芳再婉拒担任评委,何韵诗相信,她与梅姐今生的缘分,也就只能擦身而过。

  现在许多人问起何韵诗当初与梅艳芳的相识,都会用“真巧”、“真好命”来形容。殊不知,这样巧的好命,却是小小年纪的何韵诗,历经两年多的寂寞等待获得的。假若再往前算,那就不是两年,而应该让时光倒流到何韵诗9岁第一次见到梅艳芳那刻开始。

  1996年,机会对于何韵诗只有一次,不过这已足够了。凭借一首《女人心》,何韵诗宽阔的嗓音不但得到其他评委的肯定,而且也得到了梅艳芳的赏识,在经历过五关斩六将的残忍淘汰后,她最终将第15届新秀歌唱大赛冠军这个奖项一揽入怀。问到当年得奖的情形时,何韵诗叹了一口气说:“眨眼都八年了,当时一听到得了冠军,且颁奖嘉宾是梅艳芳时,我高兴得不知说什么好。”

  历史就是这样的巧合,1982年凭藉一曲《风的季节》夺得第一届新秀歌唱大赛冠军的梅艳芳,在十四年后,她将自己当年获得冠军的战袍披在了何韵诗身上,从此揭开了梅艳芳与何韵诗一生情谊的新乐章。

  讲起这件战袍,还有段鲜为人知的故事。由于1982年是第一届新秀歌唱大赛,且冠军梅艳芳其后在歌坛地位如日中天,自然,梅艳芳当年参赛的歌衫,就作为极具纪念的物品保留在无线电视公司内,梅姐也一直没有向无线索回。到了第十五届新秀歌唱大赛,作为评委,梅姐特别提意将这套歌衫奖给歌唱大赛冠军,这就是何韵诗获得这件战袍的缘由。不过,出于对梅艳芳的尊重与爱戴,获奖后的何韵诗还是将这套颇俱纪念价值的歌衫完璧归赵交由梅姐保管。

  我问何韵诗,梅艳芳是否在那次比赛中决意收你为徒?阿诗听我这么问淡淡一笑回答道:“当然不是。正如你知道的,梅姐对徒弟挑选得很严格的,而我又是她唯一的一位女徒弟,自然会比别人考虑多一些。她其实留意了我好长一段时间,准确地说,是两年的时间,才作出这个决定的”

  都说做大事的人,先要耐得住寂寞。何韵诗为见梅艳芳,静静地等了两年,之后默默无闻地再熬多两年,才获梅姐接纳。“那是在一次很随便的饭局上,我们原本说着别的话题,不记得讲起什么了,梅姐话锋一转对我说,不如我收你为徒吧,我当时听了,有些不相信地想,你是说真的还是随意讲讲的?后来我看出她是认真的,因为她凡是作出一个决定,在深思熟虑之后,就不会犹豫,这从她的眼神就可以看出。”

  我相信梅姐是个很重情义的人,当她决定收你为徒后,有没有举行过一些特别的仪式,比如送个什么礼物,或者是斟茶之类的?

 “没有。”阿诗摇着头说。“她不是个讲求形式的人,她更看重的,是内容。当她决定收我为徒时,她会完全将我接纳进去,言传身教,亲自亲为。

 “当然,开始我还是很拘谨的,说话,做事情中规中矩的,安全不敢乱来,因为她毕竟在我心中,是偶像级的人物。但慢慢地,我就没有那么紧张了,我们之间的关系,可用亦师亦友来形容。

 “跟梅姐这些年,最大的收获,是从她的身上学到舞台上的尊严,包括台风、对艺术精益求精的刻求,还有就是舞台品格。”何韵诗讲到这里,忽然将目光投向窗外,她平静了一下情绪。“以前她告诉我要怎么样怎么样,我多多少少有些不以为然,就拿穿衣服来说,她说我在舞台上穿着太过求其(随便)了,要我改过来,我听了就对她说,得啦,我自己知道的。但答归答,穿起来依然是按照自己的那一套去做,这是以前。这一年多来就不会了,她说的话,总会在我心里沉淀一下,我会问自己,她为什么会这样说我呢?也许真是自己做得不好。这就是她对我的影响。”

  会不会是因为你知道她病了,才会重视起她的意见?我大胆假设道。

 “我想不是。”她回眸凝视着我说。“关键是她敬业的精神感染了我,身为天皇巨星,她在功成名就之后,大可以随意些,但她从来不这样做,这种推动改变了我。我以前惰性很大,做事情能交待过去久算了,不会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但现在就不同,自己会给自己一个责任限制,做每一件事情,都会很认真,考虑得很周密,力求做得最好。因为我相信无论我走到哪里,梅姐都在看着我,我只有做到最好。而这在以前我不会这样严格要求自己。我想,这应该是种成熟吧。”

  谈到梅姐逝世对她的打击,何韵诗说如果这件事情发生在前两年,一定无法承受。“但现在好了很多,经历多了,对人生的理解更加透切,心情得到平复。我想过的,对于活着的人,有很多事情需要去做,生活如常,这也是梅姐的希望吧。

 “我不指望自己能超越梅姐,作为一个音乐人,很难控制自己去到哪个地步,有很多因素,不是你想就可达到的。不过,这不等于听之任之,虽然我不会给自己一个压力,但我会抱着一个心态,面对梅姐的离去,怀着感激的心情,无论做任何事,都要尽心尽力做到最好。这才是对她最好的报答。”

  对于何韵诗来说,迈向事业更高的平台,均以“两年”为一级。在师从梅艳芳两年后,2001年初,作为华星唱片旗下的签约歌手,何韵诗终于推出了她个人首张EP《First》。这张碟最具意义的,正如前面所说的,是典定了何韵诗以Rock为主体的音乐发展方向。“做第一张碟真的很辛苦,几乎是连着几天不睡,每一首歌,都是我内心最真实的独白,饱含情感。”

  之后的几年,何韵诗先后推出了《First》、《Hocc2》、《Free {love}》、《Roundup》以及《Dress Me Up!》等多张个人大碟,这个成绩虽不敢说是大红大紫,但起码是脚踏实地的。“我在最不得意时,梅姐讲过一句话鼓励我,她说乐坛有所谓的虚火,有时候你看到一个新人出来时前呼后拥,看似好劲,但其实如果他根本没有实力,实难以红下去。她希望我不要将出碟啊成绩啊看得太重,做好自己的事情,持之以恒,自有回报那天。我很相信这点。”

  弹吉它。打鼓。唱歌。何韵诗的生活看起来很音乐。而撇开音乐,一头短发,性格不解温柔的何韵诗,往往给人很“男仔头”的感觉,加上她喜欢往女仔堆玩,所以才有关于她的性取向的传言。我问阿诗,生活中的朋友,男多还是女多。她一听就知我指什么,她哧哧地笑着:“都有,很平均,只是谈心事的时候,会选择女仔多些,因为彼此沟通得好些。对于传言,我从来没有放在心上,话由别人说,能伤我什么呢?我相信我在感情上很正常,你去听我的歌,每首都是真实的我,关于感情,我在《Round Up》里表达得最清晰不过了。”

  何韵诗有这样豁达的性格,确是我意想不到。我问她这种“看得开”是不是梅姐的功劳,她听我这么说,苦苦一笑地回答:“当然不是。梅姐如果能这样就好了,她是个很感性的人,经常会自己陷在一种气氛里,走不出来。当然,这个与她的经历有关。我自小生活压力没那么大,自然没有她那种负担。”

  我们回到感情讨论上,何韵诗说她其实是个充满了母性的人,她不会拒绝爱情,任何时候,感情与事业都是不可分割、彼此影响的,就算唱歌,人不经历过情感事,就不可以有那种情绪的积累。她说当她爱上了一个人后,就会全身心投入地去爱他,照顾他,仿佛爱他就是她的责任。“慢慢地,我就变成了一个情人的母亲。”阿诗说。而且她需要的是细水长流的爱情,不需要轰轰烈烈,可能是因为工作上已经够多姿多彩,所以我希望在爱情上,甚至生活上,简简单单就足够了。”

  如果。我有些不放弃地追问着。有天你发现,那个爱你的人,也是你爱的人对你不忠,你会怎样呢?

  自称不喜欢买衣服,不刻意化妆,永远习惯一头短发的阿诗显然被我的问题一击即中,此刻她抬起头凝视着我,那种目光变得很虚无。“我当然不能接受我所爱的人这样对我。”她声音有些沙哑地说。“因为我是不会这样对他的,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呢?”

  阿诗见我不置可否,就淡淡地对我笑了一下,之后就将目光投向窗外,良久,她很无奈地补充了一句:“当然,他真要这么做,也不是不可能的,只要他能给我个解释,一个可以让我过得了自己的解释,我想,我会原谅他吧……”

  何韵诗说完后将她修长的双腿蹬直,两只脚很懒散地交叉重叠着,阳光下她麦色的皮肤闪着光彩,还有颇为磁性的嗓音,很健康,也很性感。

  关于未来,阿诗很平淡地说:“真的没有过多的去想。对音乐的追求是无止境的,不可以说要做到怎样怎样,只能说一定要尽全力做好。如果非要作个比如,我想最好就似黄耀明那样,中意写自己的歌就写自己的歌,中意去旅游就去旅游,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能这样,就满足了。”

  何韵诗说完这句话后站起来,她看着窗外的阳光,笑得很开心。

                                  2004年7月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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