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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村有这号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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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一大早,槐杨农药厂厂长办公会议正在举行。

厂人事科长唯一同志正向参加会议的所有中层介绍“槐杨农药厂”第一批下岗的工作计划。

造成“槐杨农药厂”即将瘫痪的原因很复杂,这不是一、二句话可说清楚的。

话说前些年,槐杨县在老县长一一领导下,过分强调发展工业,追求短期的经济交易,结果忽略了农业经济的整体规划,造成这些年农业人口每年急剧减少,大量的农田出现荒耕,到2000年,槐杨县已由地区最富裕的县急跌为地区扶贫重点县,尽管在98年初,老县长在年度选举中败了下来,但人为的错误已经酿成,这确不是换一两个领导人就可以解决的。

由于农业人口减少,耕地面积大幅度荒芜,这自然对以农业为服务对象的农业厂造成极大的压力。

唯一说:“这次先让部分人下岗,不等于这部分人会被我们抛弃,调整生产结构,不是放弃,是坚守。是积极主动的防守策略,我们寄希望这次调整人选,能够给企业再造活力,假如在年底,我们在目前这样的人力配备上,完成300万吨乐果的产量,那么我们就有能力把下岗的同志请回来。人事部分在这种艰难的环境中,能作的工作就是这些,人员压缩之后,工厂能不能关,余下的同志是否要再下岗,关键就是看我们的生产计划和销售部了……”

“咣!咣!咣!咣咣咣!咣咣……”

一阵锣鼓声,从厂外的大道传来,这锣鼓声把唯一的声音给压了下去。

厂长巴滋同志听到锣鼓的声音,就欠了一下身子,眼睛往厂大门外看去,这时候他看到一列懒散的队伍,敲着锣打着鼓,还抬着不少东西从厂外大道往厂里走来。

“什么事儿?”巴滋有些惊讶,他叫厂长秘书云儿下去看看。

“槐杨农药厂”在3月的这个星期一早上,来了一队祝贺的人马,这件事儿不但让“槐杨农药厂”的全体职工有些惊讶,就连围在厂长办公室大楼,等待宣布下岗名单后闹市的其他职工,都感到不可思议。

如果时光倒退10年,“槐杨农药厂”门口出现这种敲锣打鼓送喜报的事情倒也不算出奇。那时候“槐杨农药厂”是地区唯一的专业农药厂,省里不少县需要农药,都靠槐杨农药厂供应。那时候,各县的供销员,每天都围在厂供销科,谁拿到若干吨数的购货合同,就会高兴地带上本县的农产品,敲锣打鼓地到“槐杨厂”来道贺。

只是,10年前的这种热闹10年后已光荣不再。

巴滋厂长看着已经走进厂门的队伍,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生机,也许,该是哪个县哪个庄订货来了,看来,一开春,“槐杨厂”就有希望了!

云儿匆匆地跑下去,又匆匆地跑上来,也可能跑得太急了,只见她脸红红,气喘喘地说:“厂长,是,槐,槐树庄的玉米带着乡,乡亲们来了,他们给我们送,送……”

也许是气急了,云儿还没讲完,就被气堵住了,她脸一红,眼一翻,就晕过去了。

“真是没用。”巴滋很不满意地皱了皱眉头,就回过头对厂长助理阿兆说,你帮她做人工呼吸去吧,之后又对厂计划生育办的主任嗝儿说:“你去请槐树庄的乡亲到大会议室去,对待农民同志,我们要表现出我们的热情,农民是我们的根本啊!”

“好。我这就去!”嗝儿应了一声,就飞快地跑下去了。

“那谁……”巴滋对坐在他对面的接待科长间蝶说:“小蝶,你去安排一下茶点,要上最好的东西,不容易啊!”

间蝶小姐听完厂长的吩咐,也急着步子走了。

“议就开到这里吧”巴滋挥了挥手说“我们去大会议室接待槐树庄的乡亲们吧”,之后就带领“槐杨农药厂”的全体中层向大会议室走去。

槐树庄的大队人马在嗝儿热情的招待下走进大会议室。

接待科科长间蝶看大队人马已经走进会议室,就拿出水果、糖、烟和饮料招待大家。

等各位刚坐好,巴滋领着“槐杨农药厂”的各中层人员走进会议室来。

原本刚坐下的玉米,见巴滋带着“槐杨厂”的各中层走进会议室,马上站了起来并迎上去,他双手紧握着巴厂长的手,呜咽地说:“厂长……”话没说出来,泪水就和着鼻涕一起流了下来,巴厂长见玉米这副孬样,眉头忍不住皱了一下,不过,巴滋就是巴滋,尽管他有些厌弃的样子,但是,脸上好是乐呵呵地说“他玉米大兄弟啊,农民同志可是我们的衣食父母,有什么困难,就是我们的困难,你尽管说!”

玉米见巴滋是这样平易近人,心一激动,就用右手擦了擦鼻涕眼泪,然后又忍不住再次紧握巴滋的手说,:“厂长,我真是要谢谢你们啊”玉米说完,就向他身后的一毒者点了点头,这一毒者见玉米向他示意,就将手上拿着的那张大红的感谢信递交给玉米,玉米接过一毒者递给他的大红喜报后先看了看上面的内容,然后很满足地将喜报递给乡妇联主任幻儿,幻儿见玉米将喜报递给她,就接过去了,幻儿将喜报接过去的时候,眼睛机看了看依里乡长,这依里乡长见幻儿看他,就很和蔼地点了点头,幻儿得到乡长的鼓舞,就拿着喜报走到会议室的中央,她调了一下嗓子,然后抑扬顿挫地高声读了起来:

“尊敬的槐杨农药厂全体职工:

我,槐树庄乡民,劳玉米,代表我们家,我爸,慌慌,我妈,五月,我……

……”

玉米要说的的故事,是这样的:

原来,半年前,槐树庄来了个姑娘,据说是从山东那边儿过来的,这姑娘大概在家乡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儿,一个人就沿途逃难走了3个多月,到了槐树庄的时候,终于得了一场大病,一病就是1个多月。

山东姑娘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叫什么名字,身世是什么,全没有人知道。

因为这姑娘是走到玉米的养猪场讨水喝晕倒的,很自然,按照槐树庄的规矩,这照顾姑娘的任务就落到了猪场的主人,玉米来负责。

开始,谁看这姑娘,都摇了摇头,为什么?因为走了3个月路的山东姑娘,确实饿得不成人样,等玉米收留她住家里,经过玉米娘一个多月的精心照料,身体得到恢复。恢复身体后的山东姑娘也没地方去,玉米娘五月就说:“她孩子,你要一时想不出什么地方去,就先住我们家吧,好歹都是种缘分。”这山东姑娘叫阿莲,身体调理得很好的阿莲姑娘,本来就对玉米一家心存感激,现在听玉米娘这么说,就半推半就的说“嗯,你们怎么说,就怎么办呗。阿莲这条命,是你们劳家从鬼门关捡回来的,你们说怎么好,就怎么好。”此时的阿莲看玉米一家人都是本分的庄稼人,再加上,自己一时还真想不出去哪儿,就真留在玉米家帮助玉米做一些猪场的琐碎事情了。

话说这阿莲本来就是个水灵灵的美人儿,当初那模样是累的吓的,如今阿莲在玉米娘精心的照料下,又恢复她娇嫩的肤色,确实人见人爱,这点着实让槐树庄的村民后悔不已。

阿莲留在玉米的养猪场工作后,玉米到猪场坐镇的时间明显比以往多了很多。

年30那天,五月在家里烟了些腊肉,就请玉米和阿莲回家吃个团圆饭,那晚也合该阿莲倒霉,玉米本是劳家的一脉单传,玉米娘五月怕玉米一人在家吃饭闷,就把她娘家的几个姐妹的孩子,象懒懒啊,小残啊,等过来一起陪玉米喝酒。那晚玉米喝了多少酒谁也说不清,反正,到了最后,玉米说话的舌头都是直的。

饭后,玉米说要回养猪场去睡觉,五月怕玉米酒喝多了路上出事,就叫阿莲搀扶玉米回去。

据说,玉米那晚在回猪场的路上被风一呛,回到家里就乱吐起来,弄得照顾他的阿莲满身都是,后来,玉米思路有点清醒了,就叫阿莲去换件衣服,再后来,玉米自己说又糊涂了。

第2天早上是2002年的年初一,当玉米张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身旁多了个阿莲,阿莲两眼哭得肿肿的,这时候不用问什么事儿,玉米心里也多少明白了。

等玉米头脑开始回复清晰的时候,他内心忽然觉得有些后怕,为什么?因为玉米想到自己刚和村东面匠家的闺女小东邪定了婚,婚礼准备安排在3月举行,现在离3月还有一个多月,但没想到自己弄出这么个事情来,玉米想到这里,一股冷汗就从后脑勺流了下来。

不过,玉米可不是个笨蛋。

以为玉米是笨蛋的人才真正叫笨蛋。

虽然,自己昨晚是和阿莲那样了,但这可是在酒精作用下进行的,而且,昨晚自己有没有真和阿莲那了,玉米自己也不清楚,总不能因为阿莲坐在旁边哭,就是的。

玉米看阿莲哭,就小声地试探道:“你,你哭什么?”

原本,阿莲是小声饮泣的,现在听玉米这么问,就忍不住回过头来,她说:“小玉,你和我已经那样了,你会离开我么?”

“我?我和你怎么样了?”玉米听阿莲这么问,心里有些发毛,他不敢否认,当然也不敢承认,这时候,以退为进是最好的办法。

阿莲听玉米这么含糊其词,眼泪就忍不住流下来了,她说:“我从山东逃婚逃到这里,就是不想不明不白的凑合着,没想到……命,命啊……”

玉米见阿莲这么说,觉得目前最聪明的办法是装傻,他抱着自己的头说“我头很疼,你别吵,是我的,我会照料你的”

玉米这话说得可圆滑了,什么叫照料?猪场里的猪,有吃有喝的,也是照料。

阿莲是个很心善的孩子。

阿莲看玉米不舒服,心想,这事情,不是一天可以说的清楚的,也好,过几天在说吧,现在先照料好玉米才是自己本分的事情。

阿莲见玉米说头疼口干,就把熬好的白粥端了一碗上来,亲自喂玉米吃了。

玉米被阿莲哄着,整个身子暖和和的,心想,这姑娘,中。

事情好象就这么过去了,转眼3月也到来了,期间阿莲好象也没和玉米提起过什么,只是两人之间,好象也多了些亲密,又多了些尴尬。

3月中的一个早上,情况就不同了。那天,阿莲一早就闯到玉米的住房里,她哭着问玉米,听说你还有10天就要完婚了,有这回事儿么?

玉米看阿莲冲进来的时候,心想,糟了,该来的,还是来了。

玉米不知道该怎么答复阿莲。

“你自己看吧”阿莲边哭边将一张化验单甩到玉米面前,玉米不敢用手去接 ,但单上那几个“早孕反应呈阳性”几个字他还是懂的。

天,阿莲有孩子了。

玉米抬起头,他有些心虚地问“什么看着办?”

“我啊?”阿莲这时候很冷静,她问“我等你答复呢?”

“答复?我怎么知道?”玉米现在有些理亏“你怎么就知道是我的?那么准?一枪就中?”

阿莲听玉米这么说,她摇了摇头说“我其实不是要你来负责的,只是,我是来看你的良心的。小玉,你太让我失望了!”

阿莲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等玉米真正反应过来的时候,连续3天,玉米找遍槐树庄的角角落落,就是找不到阿莲。

到了第4天,从县里来了个电话,说县第一人民医院收留了一个喝农药自杀的女子,该女子喝了“槐杨农药”4瓶的乐果,被送到医院后,本来医生已经断定回天乏术,好在“槐杨农药厂”的产品完全达不到一般农药的力度,这样,才从鬼门关将阿莲两条人命救了回来。

“……如果不是你们的农药,我劳家将蒙受多大的损失,在此,我谨代表槐树庄劳氏家族向槐杨农药厂全体职工致以衷心的……”

“厂长……”

槐杨农药厂接待科长间蝶急叫一声,从一开始,她就一直留意着巴滋厂长的脸色,当她看见巴厂长的脸色从红到紫,从紫到青,从青变白的时候,她就感到巴滋厂长会出事儿,当她看见巴滋厂长摇晃了两下,最后紧咬牙关倒下的时候,就一步冲了上去。

“厂长晕倒了!”

“厂长晕倒了……”

槐杨农药厂的大会议室里乱成一团。

厂医夭夭这时候被别人从厂医疗室叫来,她人没到门口,就大声说:“间蝶,快,捏住厂长的仁中穴”

“哪里是仁中穴啊?”间蝶听夭夭这么说,就放高声音地问。

“就是上唇位置,唉,算了……我来吧!”

当夭夭刚蹲下来抢救巴滋的时候,这时,从门外冲进一个板着腰力图想典出肚子的女人来,她大声地说“玉米,我们母子俩儿死不了你敲什么锣打什么鼓?你以为你这辈子能逃得过去……槐杨厂的全体职工你们听着啊,我是槐树庄玉米未过门却怀了他的孩子的媳妇,我叫阿莲……”

“噢,我的天啊……”尽管玉米没看见门外的阿莲,但听到阿莲那把尖锐的嗓子,他脸色青白交替,还没轮到别人反应过来,他两眼一发白,也晕过去了。

玉米晕过去的时候,喉头浑浊地说了句“天,我该怎么办啊?”

一滴泪水,从玉米那双经历风雨的眼里流了出来。

你说,玉米为什么哭?为谁而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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