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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如阳光般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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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侯以嘉约好在大多伦多中华文化中心见面,秋日里面对这样青春自信的女孩,你仿佛感受到一季的清爽。以嘉那口上海话很娴熟,她父亲侯伯治说,在家里,我们一直用英语或者上海话交谈,在以嘉的生长环境里,英语、上海话不是她最重要的语言,音乐才是她最好的语言。

我4岁开始学琴。以嘉很恬静的语气开始我的专访。她的声音很轻,也很柔,我从她淡淡的微笑里,读到一种气质,这种气质属于音乐,或者艺术。

  四岁那年她忽然对我们说想学小提琴,当时我们对她说,学琴是很艰难的,容不得心血来潮。还有,因为这条路是你自己选择的,不是我们要求你的,所以今后当你遇到困难时,不能后悔,以嘉的父亲向我如此介绍。

  其实当时我对父母说的这些都不懂。记得我问他们艰难是什么?他们说必须坚持每天练琴。我问每天要练多少时间?爸爸说要练两个小时,他指着墙上的挂钟说就是这个短针走两圈,我听了松了口气说:好的,That’s right!我就是这样走上了学习音乐的道路。

  后来有后悔过吗?好像没有。当然有过犹豫。刚开始一直是兴趣在推动着我。爸妈他们虽然没有逼我学,但他们都是拉小提琴的,他们日常生活中所交流的话题,很多都是关于音乐,这无形就给了我一种压力,我渴望了解他们所说的世界,也渴望能平等地和他们对话,包括音乐,这是我学习的动力。这20多年来当然有高潮也有低潮,每次想退下来时我就对自己说,“这是你自己选择要学的,不能退的”。现在想,爸妈让我自己来决定是有他们的道理的。15岁那年,我曾经问自己“我是不是一定要学琴”,觉得也许在音乐之外,我还能做很多事情。我的学习一直很好,高中连拿两次物理最高奖,数学也拿最高分,同时还参加学校的戏剧表演,音乐之外我同样很出色。我把不想学琴的想法和父母说了,爸爸当时对我说:“这个选择在你,我们不会强迫你该做什么或者不该做什么,当然,我会因此失望”。

  十五岁那年的谈话成了我学习音乐的一个分界线。十五岁前我因对音乐充满幻想而学习;十五岁那年我确实企图离开音乐,但最终发现自己做不到。我在尝试的过程中感受到假如我离开了音乐,生活就会失去平衡。举个例子吧,有时在外面很累很不开心,回家后一拿起琴,所有开心的不开心的情绪都会安静下来。练琴能刺激我的反应,我会在练习中进入一种放松状态,那种状态恍如按摩,很放松。

  2000年我在外演出,30天跑了6个国家演出18场,到达日本时我病了,整个人象虚脱了,但当我一站在台上,感觉好极了。我想这就是我想说的那种感觉。我想,经过20多年的学习,音乐已注入到我的血管里,它成为我生命中不可分的一部份,这就是我对音乐的理解。

  以嘉是幸运的,因为她出生在一个音乐的家庭,她的父母都是著名的小提琴艺术家。以嘉的父亲侯伯治出生音乐世家,早年就读于上海音乐学院,每年考试均名列前茅,得到“明星学生”的美誉,毕业后即成为上海芭蕾舞团乐队首席小提琴、上海交响乐团室内乐队首席兼队长,是芭蕾舞剧《白毛女》的首席小提琴。70年代后期,侯伯治在上海举办个人独奏演奏会。1981年移民加拿大,先后担任雷湾乐队首席两年、尼亚加拉乐队首席两年,多次演奏莫札特、巴哈等人的作品,其艺术造诣受到加拿大观众的高度赞赏,自85年起侯伯治受聘于多伦多皇家音乐学院教授小提琴,而他最得意的学生,却是他的女儿。

  说侯以嘉是父亲最得意的学生一点也不为过。她2000年毕业于美国纽约朱丽娅音乐学院(JUILLIARD SCHOOL)获得学士学位,其时她继获得一九九七年的西班牙PABLOSARA SATE国际小提琴大赛冠军和一九九九年意大利RODOLFOLIPIZER国际小提琴比赛冠军后,再次获得国际四大小提琴比赛之一的巴黎THIBAUD小提琴比赛总冠军,那年她才23岁。能够连续取得三个国际一流的小提琴比赛冠军,这个成就以前在国际上无人达到,因此她被国际乐坛冠以“三顶皇冠”的美称。

  听说巴黎THIBAUD小提琴比赛大概吸引了两百五十多名国际一流的小提琴好手报名参赛,当时经过评审委员会的严格挑选,一百五十名选手获得参赛资格,有趣的是当时有些选手一听说SUSANNE(侯以嘉的英文名)也参赛,马上有二、三十名选手退出比赛。是这样吗?

  这种情况以前也常发生。以嘉父亲点头答道。以嘉在多伦多参加基瓦尼斯音乐节或CMC加拿大音乐比赛时,许多同年龄的选手都故意避开她报名的组别,因为即使参加也拿不到冠军。后来的结果也证实了以嘉的实力,她顺利夺得总冠军及数个单项冠军,奖金加起来接近五万多加元。

  夺得三大奖后,我很快就从喜悦中脱离出来,尽管当时国际三间最著名的音乐经理人公司都向我招手,他们希望我可以加盟。那时我的演出日程也是排得满满的,波兰、西班牙、日本、德国、加拿大、美国、法国等国也向我发出了邀请,但因为我的学业尚未完成,我婉拒了许多机会,2001年我用一年的时间修完两年课程获得硕士学位,之后一鼓作气再取得博士学位。在学习音乐的同时,我还参加了哥伦比亚大学物理系的速成班。以嘉说到这里很得意地对我笑了起来:你想象不出吧,我的兴趣蛮广的,不单是音乐,大学时我还踢足球,是真正的足球,不是美国那种。

  我确实无法想象这位文静的少女在足球场上奔跑的情景,后来她用那把价值275万美元的小提琴为我演奏一曲后,我从浑重的弦音里感受到她的力度,我相信她温婉文静的另面。

  谈谈这把“瓜奈利”(Guarneri)吧?以嘉演奏完刚坐下来,我就迫不及待。

  这把“瓜奈利”小提琴制作于1729年,1979年被一名美国人在拍卖会上获得并借给了加拿大国家艺术委员会,连同这把“瓜奈利”,加拿大国家艺术委员会共收藏了8把名贵小提琴。为取得向加拿大国家艺术委员会借琴,以嘉参加了三次淘汰赛,最后一轮也有10多人。“我以三轮比赛均取得第一名的资格获取第一挑选权”,以嘉说这话时轻描淡写,那种自信让你无言以答。

  关于小提琴制作,克雷莫纳制琴派和布鲁西亚制琴派是16世纪意大利两个著名的小提琴制作流派,它们的制作至今仍属上等珍品。1650年至1750年是小提琴制作的黄金时代,最杰出的两位制琴大师是A斯特拉迪瓦里和瓜奈利·戴尔·杰苏(JOSEPH GUARNERI GESU),后来的小提琴制作都未能达到其水准。因此十六,十七乃至十八世纪的意大利名琴成为稀世珍宝,价值数百万元不等。瓜奈利小提琴在瓜奈利辞世时只剩下百余把,目前知道的只有50来把。有科学家曾利用现代科学对瓜奈利小提琴作全息扫描研究,发现它除了在木料的选择,琴体各部分的薄厚独具匠心外,尤为精彩的是处理琴板的弧度,可用“绝好”来形容,这也是瓜奈利小提琴的精妙之处。曾用另一把奈利小提琴演奏的杰出小提琴家吕思清说:“第一弓拉下去时心都快融化了,那种感觉像赛车手拿到名贵的跑车一样,感觉无论怎样驾驭,它都能适应我的要求。仿佛那些艺术大师的灵感和灵魂都与自己同在,演奏起来更加富有激情”。

  所谓宝剑配英雄,琴亦然。总觉得,当以嘉轻轻提起那把16世纪的提琴屏气凝神时,秋日的阳光透过硕大的玻璃投射下来,那种美清逸脱俗。关于感情,你对未来的“他”有什么要求?在即将结束专访时我这样问。

  首先他要懂音乐,其次他要懂我。以嘉调皮地对我眨了一下眼睛说。以嘉说完后向我挥了挥手,我们约好在音乐会上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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