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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耀宁:足尖上的精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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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与梁耀宁(Georgia)本来并不相识,那天与同事一起研究版面,然后看到一张她正在叶氏音乐舞蹈学校辅导小朋友跳舞的相片,虽只是个侧面,但她眼中那种投入以及专一,一下子吸引了我。后来朋友告诉我,年仅22岁的Georgia,已是多伦多东方舞蹈团的艺术总监。

  再见到Georgia,是在叶氏音乐舞蹈学校的练舞室,早候在门口的Georgia,盈盈一笑,如宁静的夏日。

  练舞室角落里有架黑色的钢琴,Georgia背琴而坐,那些其实并不久远的往事,在她的叙说中,如韵律如音符,清脆而富于节奏。

                               因为贪靓而学芭蕾

  Georgia告诉我,她刚懂事就喜欢芭蕾舞。“这是一种缘分,妈咪告诉我,我三岁那年,看见电视机里的芭蕾舞就很开心,指着电视画面告诉她,我要去学这些,妈咪当时也没有在意,她问我这些是什么啊?我当然答不岀来。

 “有一天,我姨妈到我家里,她看见我指着电视机说要学这些,就对我妈咪讲,点解(为何)不让她去试一试呢?然后,姨妈真的带我去香港王仁曼舞蹈学校找老师,老师看见我来报名,说年纪太小了,等长大些吧,我听见当场就哭了起来,姨妈哄了我很久后才明白,原来我那么想学跳舞,是因为喜欢穿那些裙子。妈咪后来就带我到影楼去拍了组相,算是满足了我的愿望。”

  Georgia是幸运的,不但有个爱惜她的妈咪,有个理解她的姨妈,而且还遇到了一间好学校。

  1960年从英国深造舞蹈回到香港的王仁曼,是首位在香港开设芭蕾舞学校的华人,由于她严格而规范的教学,培养了一大班芭蕾舞精英。著名时装设计师张天爱就曾说:“我细个时(小时候)有跟Ms.Wong学跳舞,如果没有她,我都不会入皇家芭蕾舞团,她是我的启蒙老师。虽然她好严,但是严师岀高徒,香港就是缺乏这么严的老师,小朋友才被家长宠坏。”由此可见王仁曼芭蕾舞学校的权威。

  三岁的Georgia虽然在第一次报名时未能如愿所偿,但王仁曼芭蕾舞学校并没有忘记她。到了那年的暑假,舞蹈学校的校长亲自给她家里打来电话,说有个暑期班,很适合Georgia去学,这个表面上看着是不经意的一个电话,却决定了Georgia的一生与舞蹈分不开。

  经过暑期班后,舞蹈学校的校长决定收下这个特别的学生,原因是除了她有很好的舞蹈天份,包括肢体的各个部分外,最重要的,是她对舞蹈的钟情。

                               “当警察是我的理想”

  身材瘦小、谈吐优雅的Georgia,小时候虽然喜欢跳舞,但志愿却是当警察,而且是当验尸官。“我是个很调皮的人,似足个男仔。妈咪说,我到王仁曼芭蕾舞蹈学校上课的第一天,就被老实罚企(站),因为我好动,喜欢讲话,这些性格决定了我与一般的女孩子不同。我真系好古怪,像别的女孩子会害怕蛇虫鼠蚁,我却敢捉些蚯蚓啊虫啊之类的来玩。我还喜欢看34台那些解剖手术的节目,一点都不觉害怕。有次看见同学受伤流了很多的血,别的女孩吓得哇哇乱叫,我却很镇定,拿些清水为她洗伤口,好似好有正义感那样。”

  曾经在协和小学以及岭南中学读书的Georgia,由于有很好的舞蹈训练,所以经常会参加演出。天生活泼的她,上到舞台,第一件事就是盯着台下的观众找父母,当她看见父母时,会很开心地扬起手与父母打招呼。“我就是这样的人,只要是开心的事情,我会大胆去做的,很率性那种。”

  9年前,刚满13岁的Georgia随父母移民加国,这是她人生的一个转折。“刚来时,我从第7班读起。开始,由于语言不熟悉,老师上课讲什么都不明白,很不适应。好在很快就到了假期,当时学校有个活动,组织大家去参加一个类似露营这样的活动,老师按照两个人一组分成若干组,我们彼此互相帮助,像钻山窿(山洞),爬树,认识大自然……这是个很有趣的假期,一方面,它让我感受到加拿大有着比香港更美丽自然的空间;另方面,通过游戏,我感受到来自同学的关心。很多人知道我刚从香港过来加拿大没多久,都话我勇敢。这个假期使我知道,我与同学间的沟通完全没有问题,他们是接纳我的。”

  Georgia这种男仔性格致使她中学毕业后,进入了多伦多大学学习社会学以及犯罪学。“我在进入‘多大’之前,已获得相关的芭蕾舞专业证书。当时我想,既然我已经具有了在舞蹈方面的专业和学历,这足够支持我今后的人生发展,那么,我为什么不选择一些有趣的爱好来学呢?所以我第一选了人类学,还有就是犯罪学。前者让我对人的起源以及不同族裔的生活习惯和文化有了相当的认识,而后者,其实是为了圆我的警察梦而修读的。”

  Georgia从多伦多大学毕业后,最终没有成为警察,这里当然有她的身体条件,她高高的脚背,向后拗的膝头,是天生的芭蕾舞材料。这种材料假若用在当警察,确实有些不合适。

                               “舞蹈是我的唯一”

  对于许多孩子来说,学舞是条艰难的道路。但Georgia从三岁一直走过来,却是开开心心的。13岁以前,她已在香港考到第7级,移民加拿大后,她跟一位西人女教师Kennetha o’heany继续学习,这是她在加拿大的第一位芭蕾舞老师,之后她在不断提高的过程中,访名师练舞艺,包括有来自中国上海的著名舞蹈家余庆云老师等。Georgia在她17岁那年,终于完成英国皇家芭蕾舞学院(RAD)最高级课程,并以优异的成绩获颁发荣誉衔,成为英国皇家芭蕾舞学院会员(ARAD)。

  Georgia讲起她考ARAD时的情景相当有意思。“ARAD的要求很严格,除了个人对舞蹈的理解、表达以及基本功外,还要审查报考者的资历与信用背景,因为ARAD是一种荣誉。

 “考试那天,报考者只有我一个人,我要面对老师,还有一位钢琴伴奏者,先从扶BARRE开始,一个细节一个细节地做,然后再到中间,考运用身体,包括呼吸、手、头、眼神运用,再之后是弹跳,从小跳到中跳到大跳,还有脚尖的运用,来回反复多次,考官脸无表情地盯着你,最后还有指定舞蹈,足足考了有一个半小时,再精疲力竭,都要根据不同的表演要求表达不同的表情,确实很辛苦。”

  在通往艺术宝殿的道路上,是开心,也是寂寞的。对于Georgia来说,她也曾想过退出,但安静下来,仍旧依依不舍。

  Georgia从三岁开始学习芭蕾舞,到17岁取得ARAD荣誉,整整走了14年。在这14年里,她所有的爱好、童趣到被舍弃。“我可以说没有多少童趣,小时候为了跳舞,凡是有可能伤到脚的活动,像打球、滑雪、溜冰等都不能去玩,现在回过头来看,你问我除了舞蹈,还有什么特别的爱好,真的没有,除了舞蹈,还是舞蹈,移民加拿大后,还加学了钢琴和小提琴,后来认识了来自广东省歌舞剧院的苏羡萍老师,就开始学习中国民族舞蹈,我所有的时间,都排得很满很满。”

  Georgia童趣所失去的,却在舞蹈中获得。2002年,她在温哥华参加《北美中国舞蹈比赛》中以中国芭蕾舞剧《白毛女》中的一段独舞《北风吹·扎红头绳》获得全场最高分,同时也在美国Shows topper舞蹈比赛中获得第一名百金及全面杰出表演奖。

  如今的Georgia,年仅24岁,即将修读完英国皇家芭蕾舞学院教师文凭,她除了兼任多伦多东方舞蹈团的艺术总监外,还在多所芭蕾舞学校任教。2002年,Georgia获得大多伦多中华文化中心颁发的杰出青年成就优异奖,以及于2001以及2003年两度获得安省政府颁发的安省义工奖。

  决意以舞蹈为事业的Georgia,谈起她近20年的舞蹈生涯,相当开心地说:“我从来没有因为失去童趣而后悔,相反,我很庆幸我选择了舞蹈,这是令我一辈子都开心和快乐的事情。我会将我在舞蹈上所有所有的感受,包括开心与快乐,与我认识的,以及不认识的每一个人分享。”

  Georgia在与我交谈过程中,一直很快乐很轻松地笑着,她的眼眸清淡得像一泓清泉,安静、坦然而甘醇。

                               “我内心充满母爱”

  我问Georgia:“都说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不想当英雄的警察不是好警察,作为一个出色的舞蹈演员,在最黄金的年龄,理应选择舞台,而不是学校……”

 “我理解你所说的。” Georgia淡淡地笑了笑。“我是个很传统的女孩,记得我写的第一篇作文,老师岀的题目是《我的理想》,自然,很多同学仔都会写我的理想是当飞机师、画家、科学家,而我写我的理想是做一位好妈妈,好好照顾我的儿女,照顾我的家庭。

 “我知道,作为一名芭蕾舞演员,我确实有很辉煌的一个舞台,我有实力去争取,不过,事业与家庭间,总要牺牲一个。假如我选择了演出,可能我留在家里陪父母的时间会很少很少,我会长年累月奔波在外,我会没有任何属于自己的私人时间,这些不是我所愿意的。

 “我是父母的独生女儿,他们这么多年,给了我很多,精神上,物质上,我要去哪里表演哪里上课,说走就走,父亲是我最好的司机和护卫,每次演出前后,从衣服到身体调理,都由妈咪为我打理,我是一个被他们宠坏的公主,我会发小姐脾气,会很自我,但是他们一直用爱心去关心我,就以我学跳芭蕾舞吧,如妈咪说的,学费都够买间大屋了,所有所有的这些,都体现了家庭都我的支持。

 “我是个很在乎‘家’的人,也许是我有个很温暖的家,过去我花太多时间在舞蹈上,现在我需要多与家人一起,好似周末,我一定会陪家人在一起,这种快乐,不是金钱所能买到的。”

  声称有另一个更大舞台的Georgia告诉我,过去几年来,她的演出不断,很多时候是到老人中心,到医院去表演,她有很多很特殊的观众,这些观众对她的重视,足令她感动而难舍。“在剧院舞台表演,观众花100多圆来看演出,他们与我有种隔,就算我真成了他们的偶像,他们内心的感受,我知之甚少。但我到医院去演出,很多观众,他们会直接把内心的想法告诉我,像有位西人病者,看完我的演出后告诉我,这是他一生中第一次看到中国的舞蹈,对他来说,这个舞蹈或许是他生命中最后一个,他说他会记住这美丽的享受。想想,当你面对这样的观众,能不感动吗?”

  Georgia在叙说这一切时。眼睛充满着爱意,一如她那张辅导小朋友跳舞的照片。

  也许我们愈讲愈多,她的学生此时早已换好了衣服在长长的走廊等候,透过门缝,Georgia 凝视着她的学生深情地说“你说得很对,对于教小朋友跳舞,我真的很投入,我将他们当成是自己的孩子。这一点大概与我的梦想有关,我很渴望当母亲,渴望有自己的家,给丈夫与孩子更多的爱。所以,我与学生的交流,充满了爱,虽然我年纪很小,远未到谈婚论嫁,但我恍如是他们的妈咪,我会很耐心地倾听他们的感受,帮助他们实现舞蹈的理想,那是件很快乐的事情。”

  对于感情,Georgia说,她希望她未来的那一半,有自己的理想,有自己的事业,既要尊重我的选择,同时也要尊重亲情,要有家庭观念,懂得孝敬亲人……这个是爱的前提吧。

在结束采访的时候,Georgia忽然对我说:“其实我除了舞蹈还有爱好的,我喜欢储存文具,像擦纸胶(橡皮擦)、间尺、笔刨等等,塞满床下底……” Georgia说完看着我“哧哧”地笑了起来,此刻她更像个孩子,而不是老师。

2003年写于多伦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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