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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洛夫,因为诗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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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夫先生與我們是老朋友了,專訪一開始,先生就向我回憶起去年秋天也是這個時候曾到多倫多演講,先生說,那次見到了很多老朋友,確是一次十分有意義的聚會,因為詩的緣故。

  被稱為超現實主義詩人的洛夫先生1928年出生於湖南衡陽,1949年因眾所周知的原因離開大陸到台灣。

  『那是我第一度的流放,』先生回憶起年輕往事時,我感覺他沙沙的嗓音裡,有一種曾經滄海的滄桑感。『那時我是海軍,我們到了金門,參加過炮戰。國破。家亡。戰爭。生與死。這是我悲劇性的經驗,也是我常思索的命題。』

  這段經歷對先生一生的創作影響很大,那是段孤單寂寞飽受死亡威脅的日子,內心那種壓力讓人近乎窒息。長詩《石室之死亡》就是在那時完成的。『現在回過頭來看,當時受法國超現實主義的影響較大,特別是在表現手法上過於刻求,作為詩歌藝術,整個呈現方式不夠清晰明朗。不過,《石室之死亡》使我的思考情緒找到了一個落腳點,這就是詩歌。

  『從1954年和張默、瘂弦共同創辦《創世紀》開始,我就在情感與思維中找到詩歌這個對接點,我在詩歌藝術的探索裡進入了一個更廣泛的空間。』

  為什麼會選擇移民加拿大呢?畢竟這不是個適合華語創作的環境。我這樣問他。

  『如果說,1949年從大陸到台灣的流放是被迫的話,那麼1996年我選擇從台灣到加拿大,這個被我稱之為『二度流放』的人生旅程,卻是我心甘情願選擇的。

  『選擇自我流放的客觀因素是其時台灣的政局相當不穩定,無論是自然、政治和創作環境都不好,生活在這樣一個壓抑畸形的空間裡,內心確實有種遠遊的渴望。而主觀上,很久以來,我就想創作一首長詩,這是經歷過一段長時間的沈澱之後,提陞起來的創作衝動和欲望。當時我知道,在台灣這樣煩躁的環境下,我很難寫出深刻而又冷靜的作品,我需要一個很清淨的環境,我要在這樣一個空間裡重新整理我的思想。而加拿大的環境,很適合我創作,特別是晚年時期的創作。

 『《漂木》的寫作從2000年1月開始,期間我將自己一個人關在二樓裡不接電話謝絕訪客潛心創作。我希望能拿出一部無論是風格,還是語言都能超越以往的作品,這種狀態是很難得的。全詩於同年的11月脫稿,長3200行。在2001年的元旦開始在台北《自由時報》連載,頭兩天還是全版的刊登,前後用了三個月的時間。有朋友說,在報紙上連載長詩,這在中國報業史上是破天荒的事情,是對時下商業文化的顛覆。

 『《漂木》連載之後即由台灣『聯合文學出版社』出版,這本詩集獲得良好的反應,不但得到2002年台北年度詩獎,還被評為10大好書之一,在台灣有兩位碩士大陸一位博士是以《漂木》的研究作為他們的畢業論文。』

  先生是在怎樣的一種心態下寫《漂木》的?

 『《漂木》的主題可簡單用10個字來表達,就是『生命的無常,宿命的無奈』。

  『移民加拿大後,我深深體念到海外華人,尤其是海外知識分子那種漂泊無根和內心寂寞的情緒壓抑。他們不僅要面對一個現實的世界要適應,而且更要面對自己內心世界的折磨。移民,特別是對一個文化人來說,他實際所經歷的是放逐,從肉體到心靈的放逐,不管是積極的和消極的。這使我想到了漂流的木頭,從源頭開始,無論穿越懸崖峭壁還是驚濤駭浪,終會在陽光的土地上落腳,生根,找到生命的岸。

 『《漂木》全詩分『漂木』﹑『鮭,垂死的逼視』﹑『漂瓶中的書札』和『向廢墟致敬』四章,它的命題意義已經從普遍的字面上昇到理性的思考,這種思考捕捉到超越時空的永恆,揭示了人在大寂寞、大失落中與自然相依賴的和諧關係,所謂人在天涯之外,心在六合之內。

 『《漂木》所表達的思想主軸和審美精神,是我對『天涯美學』探索的一個總結。具體來說,它強調個人悲劇意識和悲劇經驗與民族的悲劇精神結合,表達的是一種更空闊的空間,一種最終超越了民族的宇宙境界。這是哲學的。它體現了老莊的終極關懷。對中國文化的局限性作了一個溫和嚴肅的批判。但詩的主題對讀者來說卻是熟悉的,很輕易就可以對接理解。』

  據說先生對美學的體驗已由詩擴展到書法上了?

  『是的,開始只是怡情,後來辦過展覽,還出了本《洛夫書藝集》。有朋友問過我,你是個很前衛的詩人,怎麼會迷起傳統的書法藝術來呢?我覺得這是不矛盾的。詩充其量只是個平面的印刷品,但借助水墨黑白構成的特殊形式,可以產生生動的氣韻,能產生一種動感的美。生一種機、一種靈氣、一種無言的禪意,用書法藝術來表達詩意,用詩情和詩意來營造書法的意境,這是一種永恆的美,也是我所追求的。』

  你們一批志同道合的藝術家文藝家在溫哥華成立了一個『加拿大漂木藝術家協會』?

  『那是今年4月的事情,在一次私人聚會上,我認識了畢業於上海音樂學院的謝天吉,當天晚上他向我們表演了他的鋼琴作品《白色的挽歌》,那種悲愴的情感通過他的彈奏深深地感染了我,後來在交談中我知道他也很喜歡詩,有人提議何不由謝先生為你的詩配曲,我們辦個詩歌演唱會,這個設想經過章邁的策劃逐步成熟。我們邀請了著名歌唱家胡曉平和馬筱華加入,電影演員嶽華當主持,還有詩人瘂弦、漢學家王健及楊揚舞蹈團加盟,有唱歌、演奏、朗誦和舞蹈,演出就用『因為風的緣故』為名。由於舉辦這樣的演出需要有個團體向政府辦理申請手續,所以我們決定成立個協會,這就是『漂木藝術家協會』成立的起因,大家後來推舉我當第一任的會長,目前演出籌備正在進行,估計明年春天可以舉行。今後,我希望『漂木藝術家協會』每兩年舉辦一次大型活動,每兩個月舉辦一個小型的沙龍式的研討會,真真正正做點事情。』

  『……以整生的愛/點燃一盞燈/我是火/隨時可能熄滅/因為風的緣故……』結束對洛夫先生的采訪時,我忽然想起了先生這首詩,也領悟了詩中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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