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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米的故事(网人名大串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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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玉米的故事,我是听我家狮子的远房亲戚涧蝶和我讲的。 涧蝶原来是狮子家乡一个很穷的村子里一户人家的第16个孩子。

涧蝶初中毕业之后就失学在家,涧蝶不想就这么荒废了学到的知识,也是因为家里孩子多的原因,她父亲的大姨就给我们家狮子写了封信,说是家里有个孩子想到城里来学点文化,狮子接到信后也不动声色,只是眨巴着她那双温柔的大眼睛等我的意见。你们都知道我的性格,说不上不惧内,我也没什么怕老婆的前科。曾有同事到我们家问我那狮子说老木怕老婆不?我们家狮子听了就笑眯眯的看着我,同事见在狮子那儿占不到多少便宜,就转向我问,哎,说实话,你怕老婆么?往往到了这时候,我就很洒脱地反问,老婆有什么可怕的?老婆叫干啥就干啥呗。唉,话还是说远了,当我家狮子接到信看着我的时候,我就知道这回儿该是我向党表决心拿表现的最后时刻。我其实还真不是个愚笨的人,你说狮子要是不想那涧蝶来,还用拿着那信来问我?我知道这时候我要说反对那绝对是废话,就算支支吾吾也还是废话,既然都是废话,干嘛不把废话说得好听些,理直气壮些呢?化失败为风度,这招不用谁教,我从小就会。所以我在狮子面前装着很爽朗地大笑起来,当笑声在我家那两房一厅里绕梁若干圈之后,我用手很欢慰地拍拍狮子的头说,真是傻孩子,这么小的事儿也找我量,家乡有亲戚想到城里来读书,不要说我们有这能力,就算没这能力,我们也不能睁眼不管吧?狮子听我这么一说,脸上的笑容只能用“灿烂”这两个最他妈俗的字眼来形容。看见狮子这么真诚地笑着,老实说,我内心也是有内疚的,因为狮子这么笑着的时候,我心里其实在想,你丫别那么高兴,总有一天我会把你那涧蝶亲戚打回沂蒙山区去当道姑,那才是学习的好地方呢!

涧蝶姑娘就是在那年的春天坐完汽车换火车,换完火车转汽车的辗转1千多公里到我们家来了。

涧蝶到来后狮子为她找了间学校补习,久而久之,涧蝶就和我们象一家人一样。

涧蝶在我们家住的时间长了,就经常和我们讲些农村的事情。开始是一些笑话,后来就是东家媳妇西家大爷的趣事。说真的,涧蝶讲故事的水平忒高,起子高潮转折尾声到了她嘴里,就变得很有悬念,每天晚饭后,听间谍讲故事成了我们家的大事儿。

有次,我在晚饭的时候问涧蝶,你那么聪明,为什么不继续把学业完成了呢?涧蝶听我这么一说,眼泪就哗哗地流了下来。我和狮子看了,吓得问涧蝶,我们讲错什么了么?涧蝶摇了摇头,她紧抿着嘴唇,然后把眼睛转向窗外,我看着涧蝶转向窗外的脸部,这时我发现她的右脸有个深深的酒涡,仿佛那是个装着很多委屈和痛苦的窟隆。

蝶儿,我们伤害你了么?我又问。涧蝶听了,苦苦的笑了笑说,没有,是我想起自己的故事。好吧,我给你们讲讲槐树庄,讲讲这个庄里一个名字叫玉米的孩子他们家的故事吧。

下面就是关于玉米他们家的故事。

为了方便理解,我还是把这个故事转化成我的语言来叙述。

那是27年前的11月。

冬天到了,这个北方小村子的田野也荒芜了。

1974年,是农村生产已经到了百废俱亡的时候,也是凑巧,我们故事的这个村子也叫槐树庄。虽然它不是赵树理的那个槐树庄,但说起贫困来,两个槐树庄没什么两样儿,立冬刚过,村里的树皮树叶早被村民们扒光吃光。

我们故事的主角住在村东头一间矮小的茅草房里,这间茅草房的主人富农弯弯绕的儿媳妇捂月正在作痛难产,她段段续续地叫“他爹,我饿,我……饿……”

坐在厢房外的小弯弯绕,此时正皱着眉头,“扑呲扑呲”的吸着水烟,他透过那道竹帘子,看着妻子枯黄痛苦的脸,以及那大滴大滴的汗水,一滴浑浊的泪水――这是一个30岁壮男的泪水就这样掉了下来……

“不该啊,都生14个女娃了,这第15个,就算真是个男娃,可叫我怎么养啊?”小弯儿想到这里,眼睛瞅了瞅蹲在天井外的爹,一股怨恨就从心底冒了出来,都是你,什么断根儿啦,接火啦,生个娃谁不会?可是,娃生出来吃什么?

老弯弯绕原来也是蹲在墙角发愣。此刻他不用抬头,就知道儿子正凝视着他。我该怎么办呢?老弯儿还是无奈地抬起头来了。抬起头来的老弯儿正巧和儿子的眼神碰上了,他看见儿子怨恨的目光,不禁倒吸了一口气!儿媳捂月的叫喊声由微弱到喘息!

老弯儿想起早上大队的赤脚医生子涵说的,能不能把孩子生下来,关键是看你儿媳的体力,什么东西都不吃的,怎么生? 这道理谁他妈的不懂,我呸!老弯儿看着子涵远去的背影狠狠地骂了一句。

“他爹,我没力气了,会……死……死的……吧?”捂月的声音象是将要断油得灯,晃晃忽忽。

“奶奶的当年跑日本鬼的时候,也饿我们家不死的,我就不相信这年头还真能活活把我们家往死路逼”老弯儿一跺脚,“呼”地站了起来,他说:“慌慌,你好好看着你女人,我出去一趟……” 老弯儿说完,拔脚就往门外走……这个寒冷的傍晚,风刺骨得凉,立冬刚过,雪花象面粉儿细细地从天上飘下来。

老弯儿走出家门,脚步却变得迟疑了。

该到那儿去找吃的呢?如果天上飘下来的是面粉儿,那才叫社会主义的天是明亮的天。如今这时候,除了村支书家,再没有谁能把家里的锅掀开。到村支书家去?老弯儿不敢。这村里谁不知道,那个外号叫哥门的村支书,在村里是一霸。你求他一次,他不答应是你的福气;要是他答应了,那你准备作10倍的付出偿还吧。

如果说谁敢冒这个险。老弯儿可不敢冒。

村里稍微知点风向的人都知道,哥门那小子早就对老弯儿的儿媳垂涎三尺。上次摸黑到老弯儿家里来,眼睛贼溜溜地围着儿媳妇身上转,被慌慌给狠狠地教训了一顿,现在自己为捂月生产再求到他膝下,先不说会不会被他羞死,就算不,也不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

唉,这年头,可真怎么活啊?老弯儿悲哀地想到。 从村北往南走,到夫子庙得大槐树边儿上,原来只有10分钟的路,老弯儿足走了有半个多小时。

天上的雪还在飘。

几只乌鸦盘在枯枝上呱呱地叫着。

老弯儿抬起头,他想起那个“喜鹊和乌鸦”的故事,心想假如现在乌鸦嘴巴里有块肉,叫我当牛当马做傻子逗这畜牲笑我也干,只要能掉一块肉下来,那才是“天无绝人之路”呢!

“他大叔,哪儿去?”当老弯儿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从夫子庙的墙角飘出一声吆喝,着实把老弯儿吓了一跳。

老弯儿好不容易才缓过神来,他定了定眼,看见墙角蹲着的是村里有名的二流子懒懒。

老弯儿听到懒懒叫他,眼睛就热了起来,为嘛?

原来在槐树庄,就老弯儿和懒懒俩儿家是地富反坏右得当然代表。每逢村里开会,象要找阶级斗争新动向的典型啊,准有他俩儿的份儿,这村子里都知道他俩儿是哥们眼中的眼屎,在槐树庄,谁是哥们得眼屎,就倒800辈子霉了。自农村实行“人民公社”之后,槐树庄一村男女老幼大大小小的生计,都捏在这哥们的手上。比如,每年的口粮是多少,每家交多少“公粮”纳几只“爱国鸡”全都是由这哥们定的,谁要和这哥们过不去,那真是“茅坑里点灯-找屎(死)”!

其实,这些都不是最差的,更倒霉的是,这哥们整天也不干活儿,跑东家走西家的。哥们要看上谁家的猪养得好,给你个眼色,你半夜就得把猪宰了给扛过去;要他看上谁家的媳妇,唉……

话说回来,哥们在村里占了个支书的位子,并不是人人都买他的帐,也有不怕的,比如夫子庙里的店小二阿兆,就真不怕他。

阿兆为什么不怕哥们?

说起这个阿兆,还真有段故事。

阿兆家原来是外乡人,66文化大革命开始的时候,他父亲老一在家乡是个供销社的社长,属于当权派,武斗开始后,战火烧到县里,老一被贫协的人批斗,一急之下,就携妻带儿的逃了出来,路经槐树庄的时候,因为路上辛苦,老一的儿子阿兆发起高烧,还兼带出了一身的麻疹,那年阿兆还只有8岁多点,一家人只好在槐树庄驻了脚。不到一年,老一躲在槐树庄的消息不知咋地就传到家乡去,家里就托人来放话,日内就有贫协的人到槐树庄来抓老一,老一收到这消息后,就和阿兆他妈点点商量,最后决定把多病的阿兆留在槐树庄,一家人继续出逃。

阿兆的童年真没有什么幸福可言。所谓有家的孩子是个宝,无家的孩子不如草。阿兆那些年也可真是吃够了苦,平时两顿饭,不是吃东家,就是跑西家,有时候早上起来还不知道晚上该睡哪儿,小小的年纪经历了这么些折磨,也使阿兆的性格多了分乖巧和圆滑。

都说,宁欺老头儿,莫欺鼻涕虫。阿兆混到16岁的时候,县里调来一新县长(那时候叫县革委会主任,但农村里还是习惯叫县长),县长上任后第一件事儿不是到县革委会上班,而是直奔槐树庄来,你说县长到槐树庄来干什么?寻儿子!谁是县长的儿子?阿兆!

县长的司机多多开着那辆北京130 吉普从村南面进村,到了夫子庙的老槐树下停下车来,远远看一年轻人坐在石板凳上,边晒着阳光边从棉袄里捡虱子吃,多多见了皱了皱眉头对老一县长说,我们往那边儿去吧,多多说完,没待老一县长点头,就拉着县长的胳膊绕着槐树边儿上走,这老一县长其实也是庄稼人出身,别说阿兆那模样吓不着他,就算农村里的疯子,他也敢和他摆唬半天的。

也是凑巧,当老一县长走过阿兆身边的时候,阿找刚好逮着一只虱子,他高兴地叫了声:“跌!看你往哪儿跑?”

这“跌”是这槐树庄的地方话,和骂人的那个“吊”差不多。 偏偏这骂人的话于县长来听,就是“爹”,县长听了这声音,浑身打了个颤,他甩开多多的手,停下脚步仔细地端详着正得意洋洋的阿兆,良久,他人不住问:孩儿,你是阿兆吗?

阿兆听有人叫他,抬起头来看了看,然后说,我是不是阿兆关你爹事?

阿兆这回儿真是讲“爹”这词儿。

老一县长听了,眼泪就涌了出来,他说,就是关你爹我的事儿。 这孩子的口音,还有一只眼单眼皮,一只眼双眼皮的模样,活脱脱是老一的模子。

阿兆的爹回来寻阿兆,并且成了县里的革委会主任,这在槐树庄可是件大事儿。为这事儿,村里足忙乎了有10 来天,那些曾经给阿兆端过饭换个衣的人家,如今都争先恐后地和老一县长套上热乎。阿兆在一天之间忽然从地狱升上了天堂,虽然这一切,阿兆不是没有梦过,但现在忽然之间来到,他自己也确实有些发呆。

如是者闹了有一个月,有一个议题就交到县共青团委书记手上即如何安排阿兆的具体工作,为了不使县长为难,他们决定直接征求阿兆的意见。

县共青团委书记是个叫灵儿的女孩。灵儿在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和阿兆促膝坐在夫子庙的大厅里交谈,阿兆是第一次看县里来的姑娘,他贪婪地闻着灵儿身上发出的阵阵香皂味儿,灵儿说什么,他也都是一个劲儿傻儿似的点头,那两眼愣愣的,灵儿脸上虽也是绽着可爱的笑容,却是不敢直眼看阿兆,为什么?阿兆的眼睛怪吓人的,看了直起鸡皮疙瘩。

到了最后,灵儿想再这样问下去也是白搭儿,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接的就问,你说你想干什么工作吧,说了,我给你安排好了。 这回儿阿兆倒真听清楚灵儿说什么了。

阿兆不是个蠢人,这些年寄人篱下的,道理他没少懂。现在他听灵儿书记问他工作的事儿,两眼看着夫子庙的小卖部,眼睛就潮湿起来了。

他想起有好几回,当他又冷又饿地靠在小卖部的玻璃柜子的时候,小卖部的主任,哥门的老婆阿特那种势利的眼光和尖酸刻薄的语言是和等的伤他,有很多次他就曾梦想自己有一天成了这小卖部的主任,自己可以用会同样的语言同样的眼光来报复那些曾经尖酸刻薄对他的恶人。所以,当灵儿书记再次问他工作的事情的时候,他很坚定地看着小卖部说,我哪儿都不去,就在这儿。

阿兆一脚把村支书的老婆阿特从小卖部踢出来的事儿对村里的人来说是件大好的事情。而作为故事的主角,阿兆在哥门书记面前,两人象完全没发生过什么事情一样。这也是阿兆这些年来吃百家米样成的道行,你不服不行。

话说回来,老弯儿被懒懒拉到墙角蹲下来后,俩儿老哥就说开了,懒懒虽说是村里的二流子,其实也不是什么坏人。那年头,教书的都是臭老九,懒懒从他爷爷的爷爷开始,就是私塾里的教书先生,你说他能做些什么呢?这样的二流子在当时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等老弯儿将家里的事情都讲完后,懒懒二话没说,抄起他的手站起来说我们找阿兆去。

阿兆那天刚把铺子里炉子的火封好,正想着早点关铺子回家,懒懒拉着老弯儿卷着风雪呼的一声就闪了进来。

喂,俩儿有事儿?

阿兆知道懒懒找他不是为吃的就是为借钱。虽说当初落难的时候,他和懒懒也算是共患难通风雨的死党。但是,毕竟是长贫难顾,小卖部也不是阿兆家的店子,况且铺子里都是些很不常用的日用品,吃的是一样也拿不出来,所以看见懒懒和老弯儿皱着眉头进来,没等懒懒开口,他就先祭出冷淡的脸色。

懒懒也知道阿兆会是这样的对他,但现在不但只是关系到人命关天的问题,还有老弯儿一家的香火延续啊。所以进了铺子,懒懒看也不看阿兆的脸色,他把阿兆一把推进小卖部的里房,俩儿在里面由大声到小声地争吵着,那刻,老弯儿在那铺子外间走来踱去的,他急啊,心里想的都是儿媳妇捂月在难产时的那种痛苦。

阿兆和懒懒终于从里屋出来了。

老弯儿低着头,不敢看他们。

老弯儿不敢看阿兆和懒懒的脸色。

无论是有望,还是无望,老弯儿觉得自己都是难以面对的。

老弯儿,我们走吧,阿兆把他的这碗玉米汤给你家儿媳妇了,让她吃下去,赚点力气,你家的孙儿就有救了。

老弯儿听懒懒这么说,整个人楞住了。

他毕恭毕敬的对着阿兆鞠了一躬,阿兆见了,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说,算了,老弯儿,记住,你欠我一人情。

老弯儿的儿媳妇捂月在喝完那碗玉米汤之后,老弯儿的孙子终于在村里的赤脚医生子涵的帮助下,出生了。

当孩子“哇”的一声传出屋外的时候,蹲在墙角一声不响的老弯儿老泪纵流。

他二哥,你是有文化的人,今天要没有你,我们家的香火真要……要……断……了,你是恩人啊,就给孩子起个名字吧。老弯儿拽了拽懒懒的衣服说。

叫玉米吧?

玉米?

玉米!

多好的名字啊。如玉之丰润,米之珍贵。

哈哈哈,好!玉米,好!

老弯儿这辈子,只有这一次笑得最舒心的了。

……

故事好象是讲完了。

也许,你还会问,这玉米和涧蝶,还有和涧蝶不能将学业完成下去有什么关系?

这问题我也问过涧蝶。

涧蝶说,玉米是我哥。

在家里我排16,我们家16个孩子,只有玉米一个男孩,那年我和玉米哥同时考上县里的高中。我爹说,我们家只能有一个孩子去读书,你们看谁去吧?表面上我爹象是在征求我的意见,其实这不用征求谁的意见,我很想读书……不过,我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涧蝶讲到这里的时候,声音变得嘶哑嘶哑的。

那,我想打破这不开心的气氛,想了一下,忽然想起一个问题,阿兆后来呢?

阿兆的父亲后来调到省里管农业去了,前几年有人到省城还见过阿兆,听说他在一日本公司给一女老板开车,再之后,听说那老板和她丈夫离了婚,嫁给阿兆了,然后,听别人说他去日本了!

哦……

我重重地舒了口气,看来阿兆的命运也不算差。

槐树庄现在还好吗?懒懒呢?

懒懒那些年蹲在墙根儿边,别人都说他是“二流子”,原来燕雀安知,他是在背英语单词儿,听说后来考了个什么“脱裤”,到米国去了。

我听涧蝶说“脱裤”,忍不住“扑”的笑出声来。

蝶儿,那叫托福,不是“脱裤”。

去美国要托谁的福?涧蝶眨巴着她那双美丽的大眼睛问。我要去为玉米托福了,他是不是也能到米国去呢?

当然。你好好的努力吧,一定可以的。

蝶儿听我这么说,脸上右侧那深深的酒涡,又漾出腋:涂牡你裤健?

附: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也是有心无意,请对号入座后迅速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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