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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盈是通过方逸的介绍到公司来工作的。

  方逸和盈的认识有些巧妙。

  那天傍晚,方逸到康华医学院附属医院去探望一位住院的朋友,盈穿一件很养眼的青绿色衬衣,医院大堂里就他俩儿在等电梯。

  这是方逸和盈的第一次见面。

  方逸的朋友住10楼。

  电梯很快就到来了,方逸出于礼貌用手拦着电梯的门,侧过头,意思是让盈先上。盈见方逸这般君子,嫣然一笑地点了点头,然后经过方逸的身边走进电梯里去。

  盈进到电梯后,轻轻地按了一下“10”字,然后回过头问“你呢?”

  “也是10楼,真巧”方逸对着盈微笑着。

  盈听方逸这么说,再笑了笑,算作回答。

  10楼到了之后,盈出电梯向左转,目标是外科病房;方逸则向右转,朋友住在脑外科病房。

  方逸和盈背向而行时内心好象有些依恋。

  那晚方逸在朋友病房呆了有2个多小时,约11点左右才和朋友作了告辞,到了电梯间,一抬头,竟发现盈也在等电梯,方逸有些惊喜地和她打了招呼,然后,就抬起头数着电梯门上那排跳动的数字“16……14……12……11……10!”

  电梯在第10楼停了下来,那门象是极之不愿地慢悠悠打开。

  电梯里连人带轮椅的塞满了人。

 “进来吗?还差一个人呢!”靠门口有位护士伸出头来问。

  方逸把眼光看了看盈,意思说你上吗?

  盈摇了摇头。

  方逸见盈没有上的意思,就想自己上。

  盈见方逸要上去,神态忽然变得有些慌乱地说“等……下辆吧!”

  方逸本来正要把脚迈进去的,听到盈在身后这么说,一犹豫,那电梯门“轰”的一声,就关上了。

  方逸不知道盈为什么要叫住他,大概她是害怕吧,方逸这么想。但2分钟后他却不这样想了。

  如果不是盈叫住了方逸,康华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大楼电梯坠落事件死亡人数就应该是14人而不是13人了。

  所以是盈救了方逸。

  方逸那晚和盈一起去的公安局,他们回答了公安人员很多离奇古怪的问题,直到凌晨的5点多钟,两人被熬得精疲力竭才被获准离去。

  方逸出于感激,问盈要了她的电话。

  方逸第一次约盈出来见面,原以为盈会推托的,没想当他在电话里向盈提出时,盈连犹豫的意思都没有,很坦然就接受了。

  那晚他们好象都在谈电梯。

  方逸总觉得,盈是有种灵异的力量。盈听了,很轻淡地笑笑说,真要是这样的话,我一定会走进去的。

  方逸听盈这么说很惊讶。他问盈,究竟是什么样的打击,令她这样黯淡。

  盈听了方逸的话,凝着窗外的天空,什么都没有说。

  方逸不知道自己怎么样才能帮盈,毕竟盈救过他一次。

  之后方逸和盈有过很多次的约会,盈好象是个话语不多的人,方逸曾拐弯抹角地诱导她将内心的不开心讲出来,但盈是个很讲原则的人,她不想说的,任你怎么兜圈,她不说就是不说。

  方逸对盈的情况其实也不是全然不知,有晚他们到“极限酒吧”去喝酒,借着酒精,方逸知道盈原来有个姐姐,因为卷进一场婚外恋而死于非命。

  方逸想,盈的忧郁,大概源自于此。有次他对盈说,象你现在这样没有份固定的工作,身心会很累,倒不如先找份工作,人忙些,也许会想得少些。

  盈听了方逸的建议,有些心动。

 “可是,我能做些什么呢?”

 “先到我们公司试试吧,不懂的,我可以教你的。”方逸见盈同意工作,内心暗暗高兴起来。

  这样,盈就在方逸的介绍下到了公司,开始只是位RECEPTION小姐,她的顶头上司就是方逸。

  方逸在公司的职位是公司总经理助理,每天他都很细心地给盈安排工作,教他如何处理各项文件,安排主客见面等等,好在盈是个聪明的孩子,加上受过良好的高等教育,工作作得有声有色。

  林辉和方逸是10多年的朋友,林辉在公司的职位是市场部经理。

  盈到职公司不到半年,碰巧林辉的秘书嫁人移民到加拿大去了,这样就出了个空缺,林找方逸要盈过去市场部帮手,方逸听了林的请求,有些犹豫。

  林辉见方逸这般不爽快,就装着惊讶地问:你不会是爱上她了吧?

  方逸听林辉话说得这么轻薄,内心有丝不快。

  和盈认识也有年多时间了,回想起来,他们从陌生到成为朋友,彼此间好象都有种说不出的需求,这种需求促成他们愈走愈近,奇怪的是,无论他们之间怎么的好,最终仍是走不到那种程度里。有几次他们也曾单独约了去泡酒吧,按理说,这样的机会如果自己把握好些,他和盈的关系也就不是这样。问题是,方逸总觉得盈身上似乎罩着一环很冷艳的光,这道光在你靠近盈的身旁时,让你感受一种莫名的恐慌。

  林辉要盈到市场部的事,方逸没有马上答复他。那天中午,方逸约盈一起出去吃午饭,期间他将林辉的意思告诉了盈,盈听了不置可否。

 “如果,这样对公司是好的,我没有意见吧”盈饭后和方逸分手时这样说。

  既然是如此,方逸也不好说些什么,一周后,盈就真调到市场部去了。

  盈调到市场部后,和方逸接触的机会就少了很多,由于她是林辉的秘书,这样就给了林辉另一个机会。

  林辉发现自己爱上盈时曾找方逸通报过。

  林辉觉得,无论从公或私,都应该和方逸打个招呼的。

  方逸听说林辉要追盈有些耽心。

  那天方逸专门找林谈了一次。

  开始林辉并未感觉方逸的认真,当方逸问林辉为什么要选择盈时,他仍很恬不知耻地说“没有什么理由啦,盈其实只适合我,168的女孩如果连我这185的都不屑的话,还有谁能拯救她?”

  方逸很知林辉的性格。林辉从小到大一路顺利,基本没吃过什么苦,所以心性很狂妄。方逸所耽心的就是这个。

 “我想,你如果真决定要追盈,一定要想清楚。”方逸用手势打断了林辉的狂妄说。“她是个什么人,我到现在都不是很清楚。不过,有一定是肯定的,她是个不允许别人骗她的人”

  方逸原还想对林辉再说些什么的。他记起年初到“南华祠”烧香时,有个过路的僧人曾拉住他的手说“你身上有些垢气,凡事要小心为好”,事后他想了很久,觉得自己最觉邪垢的那次,就是认识盈的那晚了。

  不过,关于垢气的事情确实不好和林辉说的。虽然方逸觉得盈很不适合林辉,但他没有理由反对。

  林辉决定追盈了。

  按以往的记录,林辉要接近一个女孩子,用不了一个月。

  不过,这只是追别的女孩子。

  盈从来就没有什么虚荣心,也不是那种轻易被感动的女孩。那些约吃饭送巧克力送香水之类的,用到盈的身上,就显得很笨拙。

  当然,林辉也不愚蠢,他知道这种常规的“放血”对盈来说适得其反。

  林辉有天和盈聊起往事,竟然发现他们原来先后在市少年体校羽毛球队打过球,林和盈讲起好几个教练,盈居然都知道,这样就给了林一个切入的机会。

  林辉第一次约盈到沙面去打羽毛球,盈显得很开心。

  那天是周末,他们打打停停竟然消费了一天的光阴。到了夜幕低垂,林辉说我们到玫瑰园去吃西餐吧,盈好象没有拒绝。那晚林辉为盈开了支96年的红酒,这算是不错的红酒了。盈说我只能喝一杯的,多了会不好。林辉很想问怎么不好,但话到嘴边,却变成“随意好了”。

  如是者林辉和盈的关系有了微妙的进步,不过,这种进步充其量也就是多吃几顿饭多打几次球或者做多几次车夫而已,除此,林辉什么都没有得到。

  圣诞过后春节接踵而来,年28的晚上,公司在番禺一个度假村举办新年PARTY,这样的年会既是总结,也是分红,是一年最开心的日子了。那晚方逸、林辉和盈等一帮未婚的年青人玩疯了,到了凌晨2点多钟才尽兴散去。

  盈、方逸和林辉等走到车场时,盈问方逸,你送送我吧?方逸听了笑笑说我不顺路,不过,辉顺路,说好的。方逸说完这话,身子转向林辉,左眼眨了一下,说:你顺路的不是?

  林辉是个很懂女人的人,本来他就作好送盈的准备,听方逸这么说,忙点了点头,顺手就把司机座位旁的车门打开,向盈作了个请的示意,盈好象有些犹豫,她在上林辉车前,回眸看了方一眼,那目光有丝淡淡的哀怨。

  方逸在惨白的月色下猛然读到盈的这丝哀怨,内心一痛,却无言地笑了笑。

  林辉等盈坐好后为盈将车门关紧,之后就顺着车尾向车的另侧门走去。方等林辉走到他身边时,装着很绅士地拍拍林辉的肩膀,说:“我把机会给你了,你要再失败,就在我面前永远消失好了。”

  林辉那晚喝了很多的酒,手脚的动作跨度虽然大些,但头脑起码是清醒的。方逸话里的意思,他当然明白。林辉上车前回过头,也笑笑地把左眼眨了一下,说:“要再失败,我就找块老干爹的豆腐干撞死好了。”

  林辉把话说完就将身体缩进车去,月光下林辉的动作很潇洒,挂档放手刹呼油一气呵成,汽车“呼”的一声载着盈去了。

  方逸目送林辉和盈远去时,内心忽然有些惆惘。

  方逸觉得自己今晚是喝多了,因为他脑子里不断显影的都是盈的眼神,很怪。总觉得她是一直紧盯着他的,象在笑,也不全是。

  凌晨4点,一阵急速的电话铃声将方逸吵醒。

  开始,方逸很习惯就想去接电话的,只是当他的手碰到电话时,忽然想起这是馨桐的家。

  方推了推象蛇一样缠着他身体的馨桐,并将她的手从他的身上移开,放到电话上。

  馨桐有些沉迷地拿起电话,那声“喂”还没问出,就听到一把微弱的女声“……找方逸”。

  女人对女人的感觉无论在醒悟或者沉迷的时候都是敏锐的。

  电话里的女声对馨桐来说虽是陌生的。以她的感觉,这把声音和方逸的关系不寻常。不过,馨桐历来是个放得开的人。加上方逸早就是自己的人,计较不了那么多。

  馨桐将电话递给方逸后,就迷糊着眼睛伏在方逸赤裸的胸上,听方逸胸腔里的共鸣音,象是很遥远的足音。

  方逸有些犹豫地接过电话,令他感受惊讶的,电话那头竟是盈。

  盈说“逸,我们撞车了。辉死了,我伤得很重……恐怕要去了……只是……我想……见……你……”

  方逸听着盈的声音,足楞了有近1分钟的时间,他完全不相信盈所说的一切。等到他开着车赶到医院听取完交警大队当值队长的情况介绍,并在医院护士长的带领下辨认了林辉的遗体后,他才相信这一切终是事实。

  方逸将要做的事情向公司的随行人员作了一一的吩咐,之后就赶到危急病房去看盈。

  盈应该伤得很重,整个头部被绷带缠着,除了鼻孔和嘴巴,唯一能让方逸熟悉的,是那双透亮的眼眸,以及那淡淡笑容后的哀怨。

  那年的春节是方逸感受最寒冷孤寂的日子。

  林辉的离去令他身心倍受打击。

  方逸想起那晚自己对林辉说过“我把机会给你了,你要再失败,就在我面前永远消失好了”的话,内心很负疚,觉得自己对林辉的死,是要负责任的。

  加上,原来盈是想乘他的车的,如果那样,大概应该好些吧?

  好不容易熬了半个多月。

  这半个多月来,每天上班前,方逸会给盈带一束沐着晨露的姜花,这是盈最喜欢的。到了傍晚,方逸再忙,总能抽出时间来医院看望盈。

  有好多个傍晚,方逸会推着盈在医院院区里散步,直到夕阳西沉。

  有次,方逸无意碰到盈的手,感觉她的身体很冰凉,方说,你的手很凉啊,盈听了,拼命地点着头,方逸看着盈点头的样子,很柔弱,就轻轻地握着盈的双手,沐在一天一地的温馨里,什么话都没说。

  方逸想,日子这样守下去,应该会发生些什么事情的。

  清明前那个周末,方逸猛然想到,按照当地的俗规,新坟该在清明前扫的,看来该给林辉扫墓了。

  方逸先和公司的同事约好,之后就把扫墓的时间告诉了盈。

  盈听方逸说扫墓,神情有些犹豫晃忽。

  方逸见盈沉默不语,开始有些不高兴,毕竟辉也算是为盈而死的,只是这种不高兴刚要冒出来时,他忽然觉得自己也很自私。

  毕竟盈刚从那场车祸回过神来,现在和她谈扫墓的事情,真有如逼她重新走进那幕悲剧里。方想到这里忙向盈说了声对不起,盈听了,就伏在方逸的怀里,默默地流泪。

  4月3日的早上,方逸和公司的同事到东郊的“永生墓园”为林辉扫墓。

  因为去的都是年青人,所以扫墓的程序很简单,前后也就数十分钟的事情,该做的基本都做了。到了要撤的时候,方逸忽然对大家说,你们先出去吧,在车上等等我,我想安静安静。

  公司里的同事都知道方逸和林辉的情谊,大家很理解地点点头,就都离去了。

  方逸等大家都走了,就为林辉点了支烟,插在墓前。

  方逸想,林辉要是真能感觉到,这个情他是会领的。

  方逸缓缓地站起来背过身去,想给林辉点时间。

  清晨的阳光透过如盖的大树斑斓地洒在墓地。

  跳过A区一块快孤冷的墓碑,方逸忽然发现B区靠围墙有一方墓很特别,原因是别人的墓石都是白色的,但这方墓却是绿色的;更让方逸惊讶的,是墓碑前居然也插着一束轻盈洁白的姜花。

  也是出于好奇,方逸顺着墓地的小路从A区走向B区,当他走到那方矗着碧绿的花冈岩墓碑前,一抬头,墓碑上那帧少女的照片让他失态地惊叫起来,方逸盯着墓碑上这个少女的双眼,那股躲在似笑的眼眸里的哀怨,错不了。

  “盈――”方逸心动地叫了声,几近晕眩。

  方逸很诧异地蹲下身来,那束姜花如盈,叶上的露珠沁着清凉,不是梦。

  这是今晨才砍下来的姜花吧?方逸凝视着墓碑,盈的照片下刻着:卓盈,1974-1990 ,再往下看,只有简单的几个字:1990年1月24日(农历12月28日)因情所困不幸英年早逝。

  是巧合吗?方逸感觉有丝恐怖,他盯着绿色花冈石的墓碑,想起第一次见盈时,盈身上穿的是一件很养眼的青绿色衬衣。

  如果――方逸站起来思考着――林辉的死是灵异作怪,那么这个比辉早死好多年、如姜花轻盈洁净的女孩为什么要害辉?

  又如果,这个女孩和辉的死无关,那么医院里的“盈”会是谁?

  方逸想到医院里的盈,忽然感觉后脊梁发冷。

  也许,我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快赶去医院了。

  当方逸离开“永生墓地”时,他这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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