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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憶煙雨淒迷夕落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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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許是季節的原因,最近比較懷舊。

     上星期看到一篇特寫:《珠江輪渡,輝煌漸行漸遠》,講的是3月5日,有著30年曆史的廣州「黃沙-芳村」通宵輪渡完成歷史使命,永久隱退,內心倏地抽緊,莫名失落。

     在我心目中,一座依河而立的城市,溫婉而風情,充滿生機的故事。譬如廣州,自古以來,它被珠江劃分為河北(珠江北岸)、河南和芳村三大區域。三區之間,渡船曾是廣州人的主要交通工具。

    廣州最早的輪渡出現在清代,主要有橫水渡、四柱大廳艇和沙艇,它們都是靠人力劃渡的木質小船。其中,橫水渡是主要的輪渡工具。

     所謂橫水渡,其實就是一種可搭乘6至8人的小木船。1921年,廣州政府從番禺縣手中接收了橫水渡的管理權,並由廣州同益公司老闆張伯平以年餉6萬毫銀獲得橫水渡的承辦權,令廣州城的輪渡交通有了長足的發展,高峰期開闢了31條航線,將珠江三角州各個城市連接起來,促進了廣州的繁華建設。到了四十年代,出現了大量的小木艇,這些小木艇不像橫水渡那樣有固定的航線,它們視潮水退漲、客運要求靈活機動地往來於城鄉之間,後人稱之為「水上的士」。

    新中國建立後,珠江航運歸「地方國營廣州市輪渡公司」(即現在的廣州客輪公司)所有,橫水渡逐漸退出,取而代之的是小電船。到了六、七十年代,則以水泥船代替小電船,後因為水泥船安全係數低,易損耗,於是用鋼殼船代之。

     講到輪渡,不得不講掌渡的人。他們多是以船為家的水上人家,白天渡客,以掙得薄資幫補家用,晚上有些艇家會靠岸邊停泊,招徠客人上艇品嘗小食,像炒田螺、艇仔粥就是這樣來的。當然,也有招待客人喫花酒的。每當客去燈熄,水靜鵝飛,一家人才得以在艇上休息。

     水上人又叫「蛋家」,著名文化學者陳序經教授曾著有《蛋民研究》一書,父親早年作為陳序經的助手,曾請教過陳先生「蛋家」的由來,據陳序經解釋,由於水上人長期生活在艇上,不同的站姿,加上擺渡重心的轉移,令水上人臀部過於發達下墜,形如蛋,是為蛋家。

     兒時住在康樂園,後門就是「中大碼頭」,每小時均有小電船來往於中山大學與北京路的天字碼頭。記得每逢週末,父母會攜帶我們姐弟三人坐船入城,那是我們一星期最開心的事情。

     在我們這一代,或者是上一代人,坐輪渡入城,確是很溫馨的記憶。作家巴金先生三十年代曾在廣州生活,他在一篇關於廣州的文章裏寫道:「……夜裏的水面是平靜的,依舊是那幾排木船泊在下面,沒有亮,沒有聲音,大概人已經睡了。沿著長堤一帶也泊了許多隻船,那些船都是醒著的,我看見它們在眨眼。船上的姑娘這時候正站在長堤上,嬌聲軟語地呼喚客人。」寥寥數字,勾畫出廣州城另幅清明上河圖。

     八十年代中大學畢業後,我回廣州中山大學工作,那時單身一人,晚上沒事幹,就選修了另一所大學的新聞專業,每天傍晚,我會從中大後門乘小電船過江入城,最難忘的是煙雨淒迷夕落時,那是我閱讀廣州最動情的時刻。(本文發表在2008年5月9日出版的第37期《加拿大都市報》講東講西/89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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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條評論

  1. 2008年5月9日 22:06nope

    煙雨淒迷夕落時

  2. 2008年5月10日 18:38五瓣丁香

    真是美文! “蛋家”,真的从没听过呢. 水上人家,总是给我一种淡淡的忧伤美感.其实,他们的生活很不易的.我小时候,看见她们在船上生火做饭,就会停住脚步,看她们一会儿.觉得很美但又觉得很伤心.心想:人怎么可能就生活在那么小的一条船里呢? “蛋家”这个名形容她们是不是不够美?

  3. 2008年5月11日 09:35紫雨风弦

    又懂得了不少民俗风情,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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