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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親系列之一:踏上鄉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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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旅行記日記的習慣。

     再遠的路,一杯咖啡,或一杯紅酒,加上一本書,一個筆記本,就可以讓我安靜下來,然後很滋潤地享受。

     聖誕前決定回國探望母親,一路上記錄了些零零散散的文字,有時候會是長長的一篇文字,有時候僅僅衹有一句話,或一個單詞,但每當我重新打開日記本時,目光所撫拭的,是歲月的斑斕,是時光的片段,也是心情的故事。

     再譬如,我將四年前回國的筆記拿出來對照,人是那些人,故事依舊是那些故事,但心情卻不再相同。四年前父親仍然在世,此番回國,卻衹有冰冷的骨灰龕。回程路上,我在當天的日記上只記錄了兩個字:「爸爸」。第二日,飛機將抵多倫多的時候,我在「爸爸」後面加了「想念」。原諒我的跳躍和零碎,因為思維本來就是這樣。

     一位朋友剛剛從國內回來,他告訴我,最不堪的是與父母握別那一刻,他說:他高齡的母親告訴他,恐怕這是最後一次見面了,說完兩老潸然淚下,他背過身去,匆匆走出他們的視線。

     四年前我與父親握別的時候,我曾答應他每年都會回去看望他的。那時父親已屆高齡,他沒有給我太多的壓力,我記得他很寬容地對我笑著說,你自己保重,比什麼都重要。其實那時我就有種感覺,那將是我與父親最後的一別,我想跪下去,向他鞠個躬,但我不敢這樣做,正如我哥哥所說的,你走了,可以悲哀和憂傷得起來,但老人卻會經受不起,儘管他們看起來那麼輕鬆,但他們承受著比你要承受的更多。

     與父親握別後不到僅一個多月,他就在睡夢中離去。我沒有回去送他,而且一直不想回去。這樣一拖就是幾年,好似這樣才能將記憶封閉起來,那是我心中的一個房間,門窗緊閉,不忍靠近。

     十多年前出國時,我是經羅湖到香港,然後從啟德機場起飛,就這樣一路走過來。如今我仍舊記得那個下午,飛機轟然一聲直插雲霄,我睜著眼,用力盯著舷窗外漸遠漸小的香港,以及香港背後的深圳,我問自己,再回來,我將是怎樣的感覺呢?

    我記得以前唱費翔的《故鄉的雲》,完全不能體會「踏著沈重的腳步,歸鄉路是那麼漫長……」,以及「我已是滿懷疲憊,眼裏是酸楚的淚……」這些歌詞,但如今每一次回去,我都會想起這首歌,每次想起這首歌,耳邊就是父親留給我最後的聲音:「少小離家老大回,你有沒有近鄉情怯,不敢問來人啊?」

     回到廣州後第一天就隨哥哥去拜祭父親,照片中父親的笑容依舊自信和祥,但我與他的故事,衹能在兩個世界演繹。

     這時我又想起余光中的《鄉愁》。在我的解讀裏,鄉愁就是這冰冷的骨灰龕,父親在裏頭,我在外頭。

     離開多倫多那天,天空是陰冷陰冷的,2009年第一場雪還沒有下,妻子將我送到機場,我們擁抱告別的時候,我一下子覺得我是那麼孤獨。

     我沿著窄長的通道往前走,數度迴眸,妻子依然站在登機口向我微笑招手。我知道,很快我就會拉著行列箱,在北京國際機場窄長的通道走著,在廣州機場走著,一直這樣走回母親的家。然後,這頭,那頭,都將成為我的牽掛。

原文發表於2010年1月5日《加拿大都市報》木然“異想天開”專欄

【轉載請署明原文刊登“事事如意網”木然博客:http://www.ccue.com/blog/blog/mur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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