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 RSS
評論 RSS

探親系列之二十:淒美得窒息的記憶

字體 -

     以前到北方去公幹,經常會被人問這樣的問題:深圳是個怎樣的城市?這個問題至今我仍舊無法回答。

      一個創業者的夢天堂?一個流浪者的歸宿?一個冒險家的樂園?

      逸原來就讀南開大學,大學畢業後回到廣州白天鵝賓館擔任部門經理,90年代初應聘到我的娛樂公司工作,因為有好的學歷,加上有5星級酒店管理經驗,人也年輕有沖勁,人事部特意安排擔任我的助理,負責打理與各方的關係。那些年做娛樂並不好做,我們歷經風風雨雨,彼此有了更多的理解和信任。我出國前,他對留在廣州失去了興趣,然後就以單程證的身份到了香港工作,從此我們各分東西,直到前些年,我忽然收到他的來信,知道他已安家在深圳。說來碰巧,那時他太太喜歡泡網上,偶然讀到我散落在網上的一些文字,其中一些言及我早年在廣州從商的經歷,與她丈夫的故事有相似之處,於是就拿給她丈夫看,我們因此知道彼此的行蹤。

     所以,我相信人與人的緣分是命中注定的,有些故事,你躲也躲不去。

      這次到深圳,我特意去見了逸,原本青春年少的他,前額略見禿,不過那種自信依然,特別是講起一些往事,我依舊看見他當年衝鋒陷陣的身影。我們講到未來,他很溫和地笑了笑,說如今對物欲的興趣不高了,有了家,有了孩子,只希望生活安靜些,足夠了。

     胥佳是我在加拿大認識的留學生,她出國前曾是雲南電視臺的當紅主持,05年回國時,她將好幾袋的衣服寄存在我家,與她握別時,她信誓旦旦地告訴我,她回國衹是作短暫的逗留,終究還是會回到加拿大來,殊不知這一走就是5年。這次她獲知我回國,且會在深圳作短暫的逗留,一再約我見面,我們在一間著名的潮州菜會館見面,剛為人母的她,為人處事仔細得很,不但為我點了許多合口味的菜式,還準備好家鄉的普洱茶,也約好司機接送。她告訴我,她很喜歡這個城市,有種流動的活力,這是她將家安放在這裏的原因。她說:以後這裏就是你的基地,隨時回來,都不會陌生。

     人與人的緣分,確實是剪不斷的。我與泓相識在網上,因為各處一方,以為這一生的緣分,就是她在那頭,我在這頭,從沒有想過會有相見於網下的機會。那時也覺得無所謂的,因為有了網,有了MSN,有了Email,以為這已經足夠,甚至覺得很奢侈了。殊不知不到一年,我們在05年的某天黃昏,相見於中大北門下渡村的37°2酒吧。沒有陌生,就像多年相識的朋友。

     泓的故事我在《37°2》裏寫過,05年那次見面,她剛完成中山大學比較文學的碩士學位,那時我真的反對她到深圳去從事行政工作,因為她的文采和文學素養天分很高,我想盡我之力將她攔在世俗以外,我在《37°2》裏這樣寫到:「泓拿到碩士後決定去深圳從事一個與她專業完全無關的工作。那時我已回到加拿大。我們E來E去地爭吵著,她說,我自己的事情我負責,然後她就消失了。」

     我們失去了聯繫,盡管我們都知道如何能找到大家,如是者又過去了5年。這次囬國前,忽然接到她的來信,她問我可好?人在他鄉是否開心?她說她一直有讀我的博客,依舊執著於文字的流動……然後,我們重新彼此註視。

     這次我在深圳終於見到了5年沒有音訊的她,我們在羅湖「萬象城」的「泰滿冠」喫飯,她為我叫了一客「明爐烏頭」,那湯酸酸甜甜,她教我喫明爐烏頭的方法,是喝一勺湯,再喫一口魚,喫一口魚,再喝一勺湯,她邊縯示著,邊看著我笑,那笑聲溫和得很,很恬靜的,隨著爐子的淡煙,輕輕裊裊地彌漫開來,一個很動人的夜晚。

     她講起這幾年的經歷,我無言以對,遠離了文學的她,起碼生活是充實的。

   「這難道有什麼不對麼?」泓這樣問我的時候,我想人真是奇怪,有些人是屬於這個城市,有些人是屬於那個城市;有些人是屬於這種生活,有些人是屬於那種生活。譬如像逸、胥佳和泓,他們彼此不認識,但卻有個很明顯的特點:都很深圳人。

     記得很多年前我對一位朋友說過,深圳於我來說是一個旅館,走在大街上,你知道這座城市永遠不屬於你。

   「我無法對你說對錯」那天我對泓這樣說。「因為我不是深圳人。」

     回到加拿大,我重讀了《37°2》,結尾裏那段話像是我在深圳的註腳:儘管天依然很藍,金黃色的田野依舊閃閃發光。牆那邊依舊是中國。這記憶,淒美得令人不忍,電影也是,生活也是。

原文發表於2010年7月5日《加拿大都市報》木然“異想天開”專欄

【轉載請署明原文刊登“事事如意網”木然博客:http://www.ccue.com/blog/blog/muran

分享博文至:
歸類於: 情感 (全局), 随笔 | RSS 2.0 |

發表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