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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著歷史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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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週末的日子,煮熱一壺咖啡,裊裊青煙伴隨著周傑倫的《煙花易冷》,那種如入漆剝的畫廊,或於傾塌山門下,一盞殘燈照古箏的情景,令沉澱著的心思,肩負起歷史的責任。

     歷史是個什麼東西?再讀龍應臺的《1949:大江大海》,竟然被窒息得無法言語。

      龍應臺的老家在浙江西部、毗鄰新安江—錢塘江上游的淳安縣。1949年,龍應臺的母親,芳齡24歲的美君離開這座古城,令她想不到的是,46年後當她重回故鄉,她日思夜想的淳安縣城已經沈在江底。

      在我的閱讀筆記裏,「龍應臺」這三個字是刀或槍,冷酷而犀利。但如今這行行「大江大海」,泣血感性。

      龍應臺在她的敘說裏是這樣寫她的母親:到了台灣後,「美君從此不能見河,一見河,她就要說,『這哪裡能和我們老家的河比……』我從小就聽她說:新安江的水啊,她總是絮絮叨叨地說,是透明的!第一層是細細的白沙,第二層是鵝卵石、然後是碧綠碧綠的水。抓魚的時候,長褲脫下來,站進水裡,把兩個褲腳紮緊,這麼往水裡一撈,褲腿裡滿滿是魚……有一天,有一天要帶你回去看看,你就知道了。」

     龍應臺說每次她母親講到「有一天」要回去的時候,聲音都很小,好像在說給她自己聽。

     直到1995年,年屆70歲的美君在龍應臺的陪伴下回到淳安的時候,但那座建於東漢建安十三年(208年)的古城,在1959年為實現毛澤東「超英趕美」大建水電的宏圖理想中,淳安與另一個縣,包括8個鎮、39個鄉、1,377個自然村、255家企業、270,268間房屋、307,838畝耕地全部沉入江底,取而代之的是新安江水電站,此舉令淳安289,951人離別故土。

     龍應臺說她再也找不到母親46年來天天敘說的「故鄉」。她隨攝影隊潛入幾十公尺深的湖底,她問自己「「在古城沉沒四十年之後,去看看水草中閉著歷史的眼、沉睡的淳安……鬱鬱的水藻微顫,一座老屋的一角隱約浮現,精琢的雕花,厚重的實木——這,會是美君當年天涯漂泊、如今至死不渝的雕梁畫棟嗎?」

     最後,她不得不接受這樣的現實:「原來朝代可以起滅,家國可以興亡,連城,都可以從地球上抹掉,不留一點痕跡。」

     這就是歷史。閉著眼的歷史。中國人都是這樣過來的。

     這一天,當我重讀到這段文字時,正好在查找從1951年到1966年,陶鑄、趙紫陽在廣東以「反地方主義」為名,令古大存、馮白駒等3萬廣東地方幹部慘遭壓迫的史料,那些沈寂在歷史長河裏的文字,令我不敢觸及,心靈顫動。

     「浮圖塔,斷了幾層,斷了誰的魂/痛直奔,一盞殘燈,傾塌的山門/ 容我再等,歷史轉身/等酒香醇,等你彈,一曲古箏…… 」

      這歷史,不能不讀。

     這歌兒,唱得我發冷。

原文發表於2010年7月30日《加拿大都市報》木然“異想天開”專欄及8月6日《星島日報》“木然紀事”專欄

【轉載請署明原文刊登“事事如意網”木然博客:http://www.ccue.com/blog/blog/mur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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