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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尊嚴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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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國新澤西州羅格斯大學(Rutgers University)一名一年級華裔女生Molly Wei,與另一名叫拉依(Dharun Ravi)的男同學在拉依的寢室安裝了針孔攝影機,兩次透過網絡直播拉依的室友克萊蒙泰(Tyler Clementi)與他的同性夥伴造愛的情景,事件令克萊蒙泰身心備受損害,事發的第二天,也就是9月22日他在Facebook上留下遺言,隨後從喬治華盛頓大橋跳進哈德遜河(Hudson River)結束生命。目前Molly 已向警方承認自己的罪行,如果法律最終判她罪成,她將可能面臨五年徒刑的判決。

    今年18歲的Molly 與克萊蒙泰都是新澤西州普林斯頓(Princton,NJ)的居民,他們同為羅格斯大學大一新生。10月3日晚,上百名師生聚集在羅格斯大學主校區廣場,為紀念克萊蒙泰舉行燭光守夜儀式,持續了50分鐘的守夜有30分鐘之久的沈靜。羅格斯大學牧師克萊塞爾(Barry Klassel)說:「每個人都需要一個安全的環境去住在一起。每一件發生的事情都是成長和理解的機會,是改變我們原有態度的機會。」許多學生身穿黑衣,或系上黑布,表達對克萊蒙泰的哀悼。

     當讀到這則新聞時,我心如刀割地思考著「50分鐘的守夜有30分鐘之久的沉靜」這句話,腦際多次閃回我就是克萊蒙泰,我無法想出有第二種的解決方法。

      我還想起5歲那年夏天的一個下午,幼稚園老師帶領我們去看「牛鬼蛇神批斗大會」,司令臺上前排那七、八名被批鬥對象都是大學裏的知識分子,他們雙手反剪分別被一左一右兩名紅衛兵押著,頭向下,身體弓成蝦米狀,臉部肌肉明顯地痙攣著,然後我看到一張熟悉的臉,班上一位小朋友說:「那是你父親吧?」我聽後大聲地尖叫著「不!」,父親顯然聽到我的聲音,他想直起腰來,一名紅衛兵手拿皮帶在他背上狠狠地抽鞭著直至他重新將腰弓下去,這時我又聽到另一位小朋友說:「你父親被人打了!」,我無聲流著眼淚大聲說「那不是我父親!」。那天傍晚回到家,父母的臥房門半掩著,從門縫往裏瞧,看見母親手正拿藥酒為父親揉背部,我站立在那裏,腦子裏想著下午發生的事情,父親發現我站在門外,他無言地看著我,那悲傷的眼神令我相信他知道下午發生的一切。

     童年的這一幕對我心身傷害甚大,前些年我還常常會在惡夢中重新經歷,然後在父親注視的眼神中驚醒。我一直沒有與父親交流過這段經歷,我相信「文革」對他身心造成的內傷遠勝於我。當人的尊嚴被無情踐踏,這種傷害豈止是言語可以講得清的呢?父親在年幼的孩子面前被人羞辱毆打,這猶如禽獸當著孩子的面強姦母親,「文革」時期,這樣的悲劇在有著五千年優良文化的中華大地天天上演,而製造這一悲劇的人至今還躺在天安門廣場接受膜拜,中國民主改革的步伐怎能加快?

     為了「不讓歷史重演」,巴金生前多次呼吁衹有建立「文革博物館」。步入晚年之後,他在《隨想錄》裏談到人格的丟失時這樣懺悔:「我怎麼忘記了當年的承諾?我怎麼遠離了自己曾經讚美的人格?我怎麼失去了自己的頭腦,失去了自己的思維,甚至自己的語言?」這是至今令我們這一代人,以及我們這一代以上還活著的所有中國人應該反思的問題。當執政黨,或被捧為「人民大救星」的專制者,可以憑藉「國家利益」隨意剝奪一個人的尊嚴價值,這出人類文明發展史的醜陋悲劇對中華民族的傷害,遠勝於八國聯軍火燒圓明園,遠勝於日寇對中華大地的肆虐和侵略,這豈能是說忘就可以忘記的呢?

     當年輕的克萊蒙泰用結束生命來喚醒我們對人的尊嚴價值予以尊重的這一刻,我想起巴金先生在《十年一夢》的序裏這樣寫道:「……夢露出喫人的白牙向我撲來。在痛苦難熬的時候,我接連聽到一些友人的噩耗,他們都是用自己的手結束生命的。夢的代價實在太大了。」

     巴金還說:他之所以能夠活到今天,是因為他相信一個真理:任何夢都是會醒的。我不知道我的同胞,當我們站在天安門廣場那座白色的紀念堂前,會否問自己一句:中華民族滴血之夢究竟醒了沒有?

原文發表於2010年10月8日《加拿大都市報》“都市时评”專欄

【轉載請署明原文刊登“事事如意網”木然博客:http://www.ccue.com/blog/blog/mur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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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類於: 时政 (全局), 时政评论 | RSS 2.0 |

8 條評論

  1. 2010年10月8日 09:16太阳

    童年经验影响一生!愿你永远有个平静轻松的心态,祝你感恩节快乐!

  2. 2010年10月8日 11:12waww

    我深爱自己中国人的身份。但,我也常常从爱中体察到欠缺,为欠缺而悲伤、沉重···

    中国人好像从来羞于直面耻辱和错误。发生了的,只想尽快地掩盖、埋葬、忘记,最好从此永不提起···

    “每一件發生的事情都是成長和理解的機會,是改變我們原有態度的機會”–如果从来不敢正视错误,或者不幸,如何了解原来人们就是会互相伤害?如何避免悲剧一再重演?如何成长和进步?如何懂得珍惜维护每一个生命无价的尊严?

  3. 2010年10月8日 13:48自由自在

    写得好!

  4. 2010年10月8日 19:56又心

    可惜和可悲的是,太多当年在世的中国人忘记了这段历史;大部分后来出生的中国人不知道这段历史。

  5. 2010年10月9日 07:12deborah

    sorry 木然 my friend was drunk and used my webpage to send you disgusting comment. Please forgive us and delete the message asap. thank you

  6. 2010年10月9日 09:35富士

    http://blog.51.ca/u-77502/?p=177

    你应该读读那个叫“枫园”的五毛党的博客,就会知道这种悲剧的根源。 五毛党就是现代的红卫兵!

  7. 2010年10月9日 19:07系统工程

    太多的人有着博主的经历,可又是这太多的人“刻意”地选择了失忆

  8. 2010年10月9日 20:53Apple

    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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