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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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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十多歲的時候,儘管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離鄉別井遠離親人,但對人在異鄉的感受卻異常敏感,我想,這大概就是「命」吧。

     記得念初中時第一次閱讀於梨華的《又見棕櫚,又見棕櫚》,看到牟天磊回到台灣後游離於祖國和他鄉的「無根迷茫」中,感到莫名的惆悵。

     上高中那年我迷上了白先勇的小說,印象最深的是《謫僊記》。那之後的好幾個夏天,李彤的一生一直在我腦海里浮浮沉沉。我感覺似乎在和李彤談戀愛,我們從初戀開始,然後是失戀,和和合合,忽然驚天動地,忽然哀婉淒節。

   《謫僊記》裏沒有直接描寫李彤自殺的場景和心態,但在謝晉導演的《最後的貴族》裏,由潘虹扮演的李彤在威尼斯的水邊卻有很細膩的展示。李彤20歲離開在國民政府做外交官的父母,只身一人奔赴美國留學。一年後,李彤在1949年的新年聯歡會上忽然接獲父母在乘船赴台灣途中不幸葬身海上的消息,頓即昏厥過去,她生命之「船」因此沉沒。一直相信自己「回不去了」的李彤從此自暴自棄,沉迷於酒精和性愛裏。直到有一天,她前往歐洲找尋父母生前走過的足跡,在威尼斯結識了一名曾經流落上海的白俄琴師,他令李彤找到「回去」的答案。「世界上每一條河流都是相通的」,李彤選擇從這裏跳進水裏。她就這樣回去了,回到父母的關愛裏。

     張愛玲的《十八春》其實是寫一個「等待」的故事。顧曼禎和沈世鈞一生情緣錯落,許鞍華後來將這段如花開彼岸的情感故事搬上銀幕,名字用了張愛玲小說修改後的名字《半生緣》,這部片看得我淒婉悲切,心如刀割。

   「世鈞,我要你知道,在這個世界上總有一個人是等著你的,不管在甚麼時候,不管在甚麼地方,反正你知道,總有這麼個人。」世上如此真摯的情感,最後的結局竟然是那樣的不堪。電影結尾時,曼楨在燈火昏黃人聲嘈雜的飯館裏輕輕地對世鈞說:「能見面已經很好了……世鈞,我們是回不去了。」

    「我們是回不去了」,這句話如今就像一生的標籤,或者是隔離緣分通道大門的那把鐵鎖,將我們的命運故事定格在夢想的彼岸。開始,我們回不去童年;然後,我們回不去初戀;再過若干年,我們回不到父母的懷抱。這樣愈走愈遠,我們真的回不去了……飛機的起飛起落,馬路上人來人往,我們在每個國家每個城市里穿梭,一如夢裏走散的孩子,明明聽到心裏在哭,聽到親人在呼喚,但就是找不到回家的路,找不到光明的出口。

      我們,真的回不去了。

      前天無意中聽到邵斯文的這首歌,那歌詞斷斷續續,卻令我有裂心裂肺的感覺:「忘了自己/熟悉的音樂,讓你淚流滿面……我們都漸漸長大/漸漸變得有點可怕/請別再紅著雙眼/反覆提醒/我們回不去了……停止這徒勞的掙扎/接受現實對天真的懲罰。」

     可惡。這歌居然是這名字:《我們回不去了》。

原文發表於2011年2月18日《加拿大都市報》木然“異想天開”專欄及《星島日報》“木然紀事”專欄

【轉載請署明原文刊登“事事如意網”木然博客:http://www.ccue.com/blog/blog/mur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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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條評論

  1. 2011年2月20日 16:29落花生

    我们回不去了,因为找不到回家的路。。。

  2. 2011年2月20日 16:41spring3

    为什么一定要回去呢?生生息息,自然规律。何不让逝去只是时空,永远沉淀在心底的是浓浓的真情?有人说,喜欢沉湎过去就意味着心境不再年轻。祝你留住年轻的心境!

  3. 2011年2月20日 16:50天路客

    地上的美好不过是影儿,总会过去,天上的美好才是真实。只要找对了路,我们就能回去。“寻求的就寻见,叩门的就给他开门”,我们能回去的!

    You have made us for yourself, O Lord, and our heart is restless until it rests in you.

  4. 2011年2月20日 17:11

    我不回去!而非我是回不去!也不願從頭行一次!我無畏懼無! 不悲觀!心境永遠年青,不能回頭,只能堅定向前勇敢地走。

  5. 2011年2月20日 17:33jane12345jane

    和你一样的心境

  6. 2011年2月20日 18:56Chanchan

    有时候就怕回去了可能连仅存的美好回忆都没有了,不是更加不堪?很多时候,有一个回不去的梦也不见得是坏事吧。

  7. 2011年2月20日 21:00Simon ZZ

    回去哪里?在这里称去那里是“回去”,在那里称来这里也是“回去”。所以,无论去哪里都只说“去”,而不是“回去”。也许会有回不去的地方,却没有去不了的地方。

  8. 2011年2月20日 22:08Highlander

    木然,一定要回去!只是先要把这里的资源用尽。

  9. 2011年2月21日 02:59mike_space

    回去了,过的不是你曾经的生活,也不一定能接受她的改变了。就像我姨妈,随反越自卫战的丈夫移居到广西,梦想着回家,年前回了,可到底还是割舍不下广西的三个女儿于是又回去了。如果还有以前的曾经的日子,我一定回去。可是因为没有如果,所以我是回不去了。同意Chanchan。

  10. 2011年2月21日 09:48xixihaha

    we can get back to the place, but we can not get back to the past. enjoy now before it past. easy to say hard to let it 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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