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毛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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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片綠雲般的毛栗矮叢,一直生長在我心靈的深處。它們一簇簇地牽連著,佔據了一座山的一小部分,根深植在腳下的黃土地上,用無數碧綠的葉子,撐出了一個翡翠般的世界,搖曳出孩童心中的希望。
毛栗的那片綠總是透著明麗的祥和色彩,不枝不蔓,不妖不冶地生長著。春天裏在溫暖的陽光下,它們和山上其他的樹木一樣,隨著和暖的春風,輕輕地搖動著嬌嫩的葉子,彼此摩挲著,輕唱著,在自然的樂符中讓嬌嫩的葉子在雨露陽光中一天天長大,長成深沉的綠色,使整個毛栗地看上去就像一塊碩大的綠玉,呈現出無以倫比的素美,引得那些喜歡蔥蘢的鳥兒快樂地飛到碧綠中和自然一起歌唱,樂聲滲透進密密匝匝的濃綠之中,毛栗地仿佛增添了生命的活力。
在風雨交加的日子,毛栗叢會隨著一陣一陣的風兒興奮起舞,但在四周高聳的樹木護衛下,那舞是輕柔而不顛狂的,透著幾分嫻雅,在雨打枝葉聲的伴奏下,呈現出婀娜的姿式。一時間,碧綠的毛栗叢變成了溫婉多情的女子,在靜山中把風情占盡,把綠色的世界渲染得更加素雅而具有魅力。
經過陽光的照耀和風雨的洗禮,叢叢毛栗的葉子下隱藏的花兒開始打開,但不能給人以驚豔。那長條形的花序,嫩黃嫩黃的,幾乎同葉子的顏色沒有什麼差別,散發著一種特別的芳香,沁人心脾,不是農村的孩子辨別不了毛栗的花和它特有的香味。一條條毛栗花兒次第打開的時候,整個毛栗地就熱鬧的起來了。嗅覺靈敏的小蜜蜂,一撥撥地飛來,遊戲其間,鬧得那些花兒興奮著、愉悅著、羞暈著。孩童們行進其間,心情也受到感染,希望就嫋嫋地從心中升起,仿佛看到了秋天的果實在招手微笑。從那一刻起,心中就留下一份渴望。
毛栗矮叢的氣息是清純誘人的,那一縷縷深沉的幽香隨著大山的氣息,在山風的吹拂下悠悠地飄進離山不遠的村子,就滲進了孩子們身體的每一寸肌膚,長久地激發著我們的嚮往。只是多年以後,我才覺得那特殊的好聞的氣味與心儀戀人散發的青春味道是相近的,覺得自然中的味道很多是與生活中的味兒相通的。
秋天是毛栗子成熟的季節。那些春夏間泛著青綠的葉子到了秋天都漸漸地變成了黃色,那些帶刺的毛栗球兒,也和葉子一樣變成了淺黃色,在太陽的照耀下有的就咧開了口子,露出了淺淺的棗紅顏色。一個孕育了幾個季節的夢就這樣以沉甸甸的豐收情景奉獻給了人們。這時,我們放牛的孩童像鳥兒找到了美食一樣頻頻光顧毛栗地。把牛兒放在山中,簇擁到毛栗地中,掀開毛栗叢葉子,先是撿拾被太陽曬開的落在地上的毛栗子,那純淨有質感的棗紅色的毛栗子,結結實實,飽飽滿滿,吃起來脆響香嫩,齒頰生津。解了饞後,接著就採摘那些已經泛黃的毛栗球,帶回家中享用。毛栗子就這樣以裹挾天地之靈氣結成的果實,帶給了我們不盡的口福,也增添了我們生活的色彩。
那年春天,一條規劃中的城際間鐵路要從毛栗地的中穿過,很快地那大片的毛栗地,就被隆隆的機器給推掉了,只剩下不到半畝地的面積。看到那片碧綠的毛栗地稍無聲息消失之後,我心裏是一片痛惜。總覺得這座山少了毛栗地的存在,就像大地失去了太陽的光芒,變得陰沉而冷寂,那片濃綠無比的毛栗地從此成了腦海中的記憶。有時想起那片給過我童年快樂和享受的毛栗地,心中就莫明的遺憾和傷感,認為失去的不僅是一片生長野果的天然樂園,更是一片鄉村風景的凋零。
一天秋日的旁晚,火紅的晚霞照在那山崗上,我萌生了到昔日毛栗地走走的念頭。很長時間我都沒有到那山邊去散步了,因為那裏除了一條鐵路外,實在沒有什麼東西能引發我的興趣,令我走過去看看。路有些荒蕪了,沒有從前的乾淨寬敞,野草恣意地向著路中間生長,將一片冷清荒涼爬滿了土路。我隨意地走著,到了那山的腳下,拐上了通往那曾生長毛栗叢的羊腸小徑。令我驚訝的是,原來只剩下不到半畝的毛栗地,經過幾年的繁衍生長,面積有了擴大,慢慢地由山邊向著山上發展,形成了小小的葳蕤之勢。在這秋日裏,有些毛栗叢上還掛著一些毛栗球。啊,久違的毛栗子,我不禁心中一陣熱乎,眼睛都有些濕潤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這一刻為什麼這樣地動情,或許是為毛栗頑強的生命力而激動,或許是毛栗樹觸動了心底的記憶,或許是想起了毛栗子曾帶給我的那份甘甜和享受,或許是折斷了多年的思念已經拉抻,
在這大千世界目睹的東西多了,我覺得能帶給自己慰藉和愉悅的不是日益擴大的高樓林立的城市,不是那有些誇張的現代繁華,不是那超市裏的琳琅滿目商品,而是廣袤大地上一簇簇充滿生機的綠色,是自然中未被破壞的原始生態,是能帶給人神清氣爽的清新空氣,是一份濃釅的鄉愁。
我在離開那片新生的毛栗地時,太陽已挨著了西邊的山頭,回頭端祥那小而欣欣向榮的毛栗地,感覺到那是一簇沒有放棄生的希望的毛栗叢,是一簇能引發人美好記憶的毛栗叢。你看,那一簇簇的毛栗叢在夕陽餘暉的映照下,有著別樣的風采,似懷惴著夢想,要重現昔日的那片廣袤的綠和葳蕤的輝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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