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知秋

直面苦难:献给5:12汶川大地震的亡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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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探讨的是一个非常沉重的话题:苦难。

      2008年5月12日14时28分,我们的祖国四川汶川发生里氏8级大地震,成千上万的生命顷刻间灰飞烟灭。大片房屋倒塌,数百万人无家可归。举国悲悼,举世震惊。        一连好几天,我的心情都陷入极度悲痛之中。端坐在电脑屏幕前,搜索着关于大地震的最新信息、图片、音像。一幅幅惨不忍睹的画面让我一次次泪如泉涌。太惨了!看着画面上废墟下伸出的一只只小手,竟然还攥着铅笔!我的心痛啊!那些孩子地震发生时一定正在认真地写字,可是一瞬间就没有了。       在巨大的灾难面前,人们更深刻地理解了生命是何等的脆弱,何等的无常。成千上万鲜活的生命,就这样瞬间逝去了,永远地失去了。       灾难沉重地打击了人脆弱的自信心,恐惧、悲哀、沮丧、迷惘、无助感等等攫取了人们的心灵,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汶川大地震是我们民族心灵实实在在的痛。“人定胜天”肯定叫不出口了,用“多难兴邦”或其他英雄主义口号也难以安慰这种心灵的痛苦。我们直面的是死亡和完全的毁灭。

      灾难促使人们思索生命的意义:死亡意味着什么?生死一瞬间,如果死亡意味着一切的结束,如果早死晚死都是一死,那么人存在的意义和价值究竟是什么?       苦难是每一个人一生都不得不面对的题目。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生老病死,整个人生充满了苦难。我们是哭着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在所有动物中,恐怕只有人在出生的时候要大哭大叫。哭是正常的,不哭倒不正常了。同样,在所有动物中只有人类的生产是最痛苦的,我们的生日也正是母亲的受难日。因此,我们的人生以自己的嚎哭开始,以别人为我们的哀哭结束。在我们的成长过程中也会遇到风风雨雨,各种各样的挫折、失败、不幸,等等。       苦难是一个普遍存在的问题。小到个人,家庭,大到一个民族,一个国家,都免不了要经历过形形色色的苦难。对个人来讲,一生中总是会遇到一些不幸的事。你可能会遇到亲人丧亡,身体疾患,突然遭遇天灾人祸,等等。 托尔斯泰说过:“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福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犹太人两千年的流离失所,被刀剑追杀,被关入纳粹集中营虐杀;中华民族近代以来也遭受过沉重的苦难,被列强侵略、欺辱,沦为半殖民地,等等,都在书写着人类的苦难史。      实际上,整个人类的历史就是一部苦难史。人类的苦难自古至今都是一个沉重的但人们不得不面对的主题。天灾人祸一直如影随形,困扰着人类。      中文的“天灾人祸”一词,大致可以简单地解释苦难的来源;但是随着人类科技的进步,天灾与人祸的分野已不再是截然分明的了。例如臭氧层空洞,全球变暖、热带风暴,海啸等很难说是单纯的自然现象,它们都和人类的活动密切相关。而天灾往往就是人祸。       先说纯粹的人祸。人类有文字记载的历史不过几千年,其间人类真正享受的和平的时期是非常短暂的。而战争则始终连绵不断,人类一直在自相残杀。有人统计,共有几十亿人在战争中丧生,在人类5000多年的历史中,只有300年是生活在和平环境中的。人类最先进的科技总是最先用来制造杀人机器。从最早的青铜、铁器开始,到最现代的核武器、激光武器。最先进的科技总是和军事工业相关。从一定意义上说,人类科技的进步是由战争来推动的。人类自相残杀的能力越来越强,从冷兵器时代一刀杀一个人,到现代一个人按一下核按钮,顷刻之间,成千上万的生灵便灰飞烟灭。目前世界上核武器爆炸的威力足以摧毁地球几十次。       再说天灾。进入千禧年以后,全球便陷入了频繁的灾难之中:飓风、海啸、地震、饥荒、瘟疫,等等,一波接一波,没完没了,人们在恐惧中苦苦挣扎。生命在天灾人祸面前显得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击。人们的神经更是前所未有地脆弱,一个小小的猪流感病毒就已经把整个世界闹得鸡犬不宁。

      世人,无论中外,在绝望之时都会不自由主地发出“天哪!”的呼求。汶川大地震发生之后,沉浸在巨大痛苦中的人们,包括基督徒,再一次发出“天问”,真有上帝吗?上帝在哪里?上帝是否应对这场灾难负责?假如上帝存在,又假如上帝是慈爱的,那么他为什么允许这样的灾难发生?假如上帝存在,又假如上帝是全能的,那么他为什么不阻止这样的灾难发生?

       为什么会有苦难?       为什么会有苦难?苦难是由什么原因造成的?世界上的各种宗教和哲学都试图对苦难的原因做出自己的解释。在二元神和多神教中,存在良善的神和邪恶的神,而苦难往往是由邪恶的神造成的,因此,对苦难的解释不会遇到问题。例如,诺斯底教、摩尼教等都将苦难归结于宇宙原初就有的恶端。只有在一神教如犹太教、基督教中,苦难的存在与全知、全能、全善的上帝存在同时成立时,就出现了“矛盾”。这个“矛盾”在古代是伊壁鸠鲁首先提出来的,近代则为经验主义者休谟所提出。        基督教所信的神具有全善全能的属性,但全善全能的神为何容许“恶”(evil)存在呢?休谟在《自然宗教对话》中指出∶ “如果他(神)想阻止恶,但不能,则他不是全能的,若他能够,但不要求如此做,则不是全善的。若他既要求阻止恶,且有能力去做,则何以世上仍有恶存在呢?” 这些问题可分述如下∶ 一、一位全善的神,一定会除去恶, 二、一位全能的神一定能够除去恶, 三、但如今有恶的存在, 四、因此神或许全善,但无能力阻止恶;或许全能,但不要求阻止恶。 五、故神同时是全善全能的命题与恶的存在矛盾,神不能同时全善全能。       不少人以此作为否定神存在的论据。不过,当我们讨论神是否存在的时候,我们是在探讨世界是不是由神所造的,是否存在一位造物主,天地万物是怎样从无变为有的,天地万物内部存在的复杂规律是如何形成的,等等。而苦难和罪恶的存在并不能证明造物主不存在。休谟在《自然宗教对话》中开宗明义说,“本问题不是关乎神之存在(being),而是关乎神之本性(nature)。”       事实上,休谟的观点是批评神人同型论,认为不能用人性去推论神性,当我们从人的善和能力去推论神的时候,就会陷入矛盾,而神的概念则超过了人可以理性讨论的范围。因此我们要讨论的,不是神是否存在的问题,而是关于神的属性的问题。如果我们相信神既是全善的,也是全能的,那么,该如何理性地解释苦难和罪恶的存在?       基督教认为,神用他的全能创造了宇宙万物,包括我们人类,但神也赋予了人自由意志。而恰恰是人类对自由意志的误用、滥用才导致了恶。纵观人类的历史,正是一部人的堕落史,正是一部人的苦难史,也正是一部神对人的审判史和救赎史。人自己犯罪是受了魔鬼的诱惑,但是人也必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怎样理解上帝的善和苦难呢?       慈爱的上帝能不能容忍罪恶呢?答案是否定的,因为这与他全善的本质相矛盾。如果上帝能够容忍罪恶,就不会有亚当夏娃最初的诅咒,就不会有以色列人两千年的苦难之旅。上帝是慈爱的,上帝也是公义的,断不以有罪为无罪。人必须承担自己行为所造成的后果。读圣经,我们看到,人的寿命越来越短了,人类的苦难也越来越深重了。       如果要问全能全善的上帝为什么允许自然灾害、疾病死亡等存在,并因此否认上帝的善,那么我们甚至可以以一点小小的痛苦,比如感冒发烧来否定上帝的善,上帝那么善良,那么爱我,为什么要我发烧?你甚至可以以蚊子叮了你一下来否认上帝的善。上帝那么好,为什么要造蚊子来咬我呢?这个世界上要是没有蚊子不是更好么?                苦难的原因 虽然苦难的原因很难解释,但是我认为,下面几点可以作为参考。 1) 绝大部分的苦难是罪恶、失误、无知或无谓的冒险导致的客观结果; 2) 很多的灾祸是直接来自上帝的惩罚或者管教。 3) 有时苦难是来自魔鬼,但是都是在神的允许之下,在神的掌管范围内,也要成就神更高更美的旨意。比如试炼人,或者让他人得祝福。 4) 有时神会为了试炼人,塑造祂的仆人而直接加患难于祂所爱的人,使他们更认识神。 5) 有时候人的苦难没有别的明显理由,却是为了彰显神的荣耀。耶稣告诉我们,耶路撒冷生来瞎眼的乞丐,并不是因为罪,而是为了彰显上帝的荣耀。

         面对苦难       当苦难降临,人们会有哪些反应?会采取什么样的态度呢?       面对苦难,人的“本能反应”是设法逃避。有些灾难,如飓风,可以逃避;但有些灾难,如地震,则总是突然发生,没有预兆,无法逃避。       也有人试图从理性角度来解释苦难的合理性。于是,苦难不再成其为苦难,而是人自我实现其“更高存在”的一种必要手段。最著名的是《孟子•告子下》所说的,“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司马迁在《报任安书》中更以具体例子证明苦难对个人成功所起的促进作用,他举例子说,“文王被拘禁在里时推演了《周易》;孔子在困穷潦倒的境遇中编写了《春秋》;屈原被流放后创作了《离骚》;左丘明失明后写出了《国语》;孙膑被砍去了膝盖骨,因此编著了《兵法》;吕不韦被贬到蜀地,写了《吕氏春秋》流传世上;韩非被囚禁在秦国,写下了《说难》《孤愤》;(至于)《诗经》三百篇,也大多 是圣贤们为抒发郁愤而写出来的。” 当然,司马迁在受腐刑后隐忍苟活的原因,是为了完成《史记》。       这样,苦难的“性质”发生了根本的转变,它不再是坏的、可怕的,而是有意义的、有益处的,苦难本身的存在是合理的、应当的。这是最典型的道德的目的—手段论。老实说,我也一直认同这种观点。我总觉得一个人能吃苦才能够有成才。       对苦难的另一种态度是淡化或虚化苦难,使苦难成为“虚无”,并因之而摆脱或者超脱苦难。所采用的手段往往是通过刻苦的自我“净化”和“修炼”,使苦难对“我”不再发生作用。我对苦难没有感觉了,麻木了,“我”也因此而超越了苦难。由此,“我”获得了彻底的“解脱”或“解放”,升入一个更高的物我两忘、无喜无悲的境界。只要达到物我两忘的境界,苦难也就不成其为苦难了。这是虚无主义的苦难观。       最后一种态度是试图战胜苦难。人们,特别是我们中国人,向来极力赞美逆境中奋起并且“战胜“苦难的英雄主义。如贝多芬的名言所表现的那样,“我要扼住命运的咽喉,他决不能使我屈服。”英雄主义的目的是通过人的自我解放,使人成为自己的主人,把握自己的命运。为了彰显威武不屈的英雄主义,人们往往竭力将苦难归于某种抽象的“敌人”,然后起来战而胜之,从而满足自己的心理。正像《国际歌》中所唱的:“旧世界打个落花流水,奴隶们,起来!起来!不要说我们一无所有, 我们要做天下的主人。”汶川大地震后,举目所见,都是“战胜灾难,重建家园”的豪迈口号,然而灾难已成事实,房倒屋塌,生灵涂炭,如何战胜之?你试图“战胜”的恐怕并非灾难本身,而是心中那种对灾难的恐惧感。       因此,苦难,说到底,是一种心灵的感受,天灾人祸只有作用于某个人并使之感到痛苦,才能叫做苦难。战胜苦难并不意味着苦难就彻底被消灭了,也不会像童话故事中所说的那样,从此人就可以幸福地生活了。新生活中仍然可能有新的苦难。旧社会有苦难,新社会照样有苦难,甚至苦难更多,只不过苦难的表现形式不同罢了。

             苦难与基督教        基督教从来不回避人类的苦难问题,甚至可以说,基督教就是一个苦难的宗教。整本《圣经》所记录的正是人类的一部苦难史。《新约》更是记录了耶稣基督一生的受难历程。耶稣基督的受难是整个新约的核心,这也注定了苦难的话题必然是基督教的一个中心话题。       约伯记 15:7 “人生在世必遇患难,如同火星飞腾。”14:1“人为妇人所生,日子短少,多有苦难”。于是人要终身劳苦,汗流满面,才得糊口。不单如此,大地也因人的罪受连累,遭咒诅,以至不再给人效力,更长出荆棘和蒺藜来(创3:16-19 ;4:12)。传道者感叹说:“在日光之下,世人所经炼的是极重的劳苦”(传1:23)。而耶稣在世的时候也清楚地宣告:“在世上你们有苦难”(约16:33)。       对基督徒来说,苦难往往是化了装的祝福。因此,当苦难临到的时候,他们不会选择逃避,而是主动地承受。雅各说∶“忍受试探的人是有福的;因为他经过试验以后,必得生命的冠冕,这是主应许给那些爱他之人的。”“我的弟兄们!你们落在百般试炼中,都要以为大喜乐。”(雅各书1∶12、2)耶稣对他的门徒说,“在世上,你们有苦难;但你们可以放心,我已经胜了世界。”(约翰福音 16:33)如今,同样的话语仍旧安慰着无数处于苦难中的灵魂。我们知道,我们在世上受患难原是命定的,疾病和死亡谁都避免不了。这世上有苦难,因着这世界满了罪恶。我们在这里是客旅、寄居 的。既然我们明白,在世上患难是不可免的,就当坦然、平静地面对诸般的患难。因为我们明白“这至暂至轻的苦楚,要为我们成就极重无比永远的荣耀。”(林后4:17)

    汶川大地震让我们的心灵经了一次大悲大痛的洗礼,但愿灾难能让生者真正认识到人的渺小和脆弱,并因此学会谦卑自己,存敬畏之心,在造物主面前低下自己骄傲的头。这才是汶川大地震纪念碑所应该铭刻的内容。而建造纪念设施,钱可以不必花得太多,毕竟这不是一个炫耀政绩的场合。

    愿5:12汶川大地震的亡魂得着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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