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知秋

《蜗居》为什么被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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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给我送来《蜗居》的DVD,说要了解当代中国的都市生活,这部电视剧一定要看,而且据说该剧已经被禁演了,因为台词有点黄。被禁的东西大概有点看头吧。熬了几个晚上, 今天终于看完了。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把一部三十多集的电视连续剧从头看到尾了。观后感除了“真实、实在”之外,真看不出有什么该禁的地方。

这部电视剧以上海为背景。故事缘起于一对中年夫妇郭海萍和苏淳要购买一套他们无力承担的房子,由此铺展开来,演绎出了一系列大大小小的故事,非常真实、生动,对一个久居海外的华人来说,这部电视剧对了解当代中国社会城市生活大有裨益。

《蜗居》为什么被禁?据中国广电总局电视剧司管理司司长李京盛说,是因为《蜗居》造成了“很大的负面社会影响,靠性,靠荤段子,靠官场腐败,靠炒作来吸引眼球。” 他表示:“绝不能靠别人不敢说的话我敢说、别人不敢写的我敢写来赢得影响力,电视台也不能靠你这个台不敢播我敢播来提升电视台的影响力。靠性、靠耸人听闻的炒作、靠揭露官场腐败、靠这些低俗的佐料只能把电视剧品质拉向下滑。”我觉得广电总局封杀《蜗居》的理由不充分,并没有说到点子上。文学艺术应该反映现实,难道未婚同居、性放纵、包二奶、官场腐败、高房价不是中国社会的现实?要说台词,的确有点黄,床戏也不少,但是它更从一个侧面反映了导演所追求的真实性。

人们都有一种好奇心理,越受限制的东西越有吸引力,《蜗居》被禁反而会把观众的胃口吊起来,不论是上网还是借DVD,反正是一定要看看。

《蜗居》中的“江州”就是上海,可谓一语双关,江海相对,喻指上海,剧中的高楼大厦和所有场景都显示故事发生在上海。此外,上海原本就是江泽民的势力范围,因此“江州”更可理解为“老江的地盘”。

据说《蜗居》创作的确是以现实中的真人真事为基础的,故事中的人物在现实中也有原型。刚看到一则报道,上海市检察院第二分院元月20日宣布,上海市普陀区原区长蔡志强因涉嫌受贿罪,近日被依法提起公诉。检察机构查明,蔡志强在任职期间,涉嫌利用职务便利接受请托,为他人谋取利益,收受多家公司或个人贿赂的财物共计价值人民币280多万元人民币。据说,蔡志强案发可能源于情妇长期举报。《蜗居》的主角、贪官宋思明的长相和蔡志强很相像。宋思明“有地位,不失幽默,做事谨慎、低调不张扬”的作派,也与蔡志强吻合。蔡志强在担任区长期间还担任普陀区土地使用权招标拍卖挂牌领导小组组长,有买房收受贿赂等违法违纪行为,这点与宋思明所犯的案雷同。

也有人认为,剧中的贪官宋思明的原型是前“上海第一秘”秦裕,宋思明“江A00029”的车牌,与秦裕事发前的车牌号“沪A00029”只有前面的汉字不同,其他完全一样。秦裕曾担任原上海市委书记陈良宇的秘书,2006年社保案爆发,秦、陈二人均涉案被查处。

不管宋思明的原型是蔡志强还是秦裕,还是二者兼而有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样的贪官在现实中不乏其人,这是当今中国的现实,而《蜗居》正反映了这种现实。

据说剧中女一号、宋思明的情人郭海藻的原型是SMG(上海文广)的一位知名主持人。这位主持人的男友的曾在上海某高校任教,而此人就是剧中小贝的原型。秦裕在被“双规”前的最后一个电话正是将这位知名主持人托付给他的一位朋友,也与剧中情节相吻合。而剧中促使郭海藻走向堕落的郭海萍,其原型为SMG 旗下另一知名主持人。2007年时,这位主持人也因与秦裕关系密切而被要求协助过调查。剧中与宋思明私交甚密的地产商陈寺福则被认为是前“上海首富”周正毅的化身。

野蛮拆迁造成的悲剧时有所闻,而今仍在中国大地不断上演。剧中地产商陈寺福在宋思明的庇护下,对要求用老房子换一套二居室的“钉子户”的住房进行强行拆除,结果造成瘫痪在床的老人不幸被落下的屋顶砸死。陈寺福和宋思明因此东窗事发。这也与上海社保案的案发背景很相似。几年前,上海地产商周正毅因强行拆迁安福路一处民居而引发火灾,导致拒绝拆迁的房主、一对老年夫妇不幸丧生。此事导致对周正毅的调查,最终导致社保案曝光。

我想这部电视剧真正促使人反思的应该是疯狂追求GDP运动所造成的疯狂的房价给都市人群造成的巨大压以及由此产生的种种悲剧。剧中对地产商的丑化很明显:长相猥琐,言语粗俗,心狠手辣。据新加坡《联合早报》报道,北京电视台停播《蜗居》,是因为房地产商的游说公关,因为《蜗居》对房地产商的形象刻画 “过于负面”,有房地产公司“出手”,说服电视台停播这部电视剧。

如果此事属实,那么可以看出,开发商等特殊利益集团的势力已经膨胀到足够强大,强大到能够影响国家政策,抢占公共舆论阵地。如果不加约束,这种以公权力为背景的“特殊利益集团”将对中国社会造成更大的伤害。由于中国决策的非民主化,公共政策一般由行政部门规划设计,某位领导拍板决定,因此容易出现公共政策被某一特殊利益集团操纵的可能性,需要引起警惕。其实《蜗居》中对此也有反映:一个市长、银行行长、甚至一个秘书都能通过各种手段,“暗箱操作”,攫取巨额个人利益。权力导致腐败,绝对的权力导致绝对的腐败,此之谓也。

《蜗居》越禁越热,说明这部批判现实主义作品反映了人民的心声。房价高企早已成为都市工薪阶层难以承受之重。郭海萍夫妇购房过程,真实地地再现了在大城市打拼无房一族的艰辛与无奈:“赚钱的速度永远赶不上房价上涨的速度”,“30年的贷款还完,利息都滚出一套房子了”。据说中国目前有85%的人买不起房,一套房子往往耗尽几代人几个家庭的积蓄。按国际标准,市场平均房价超过居民平均年家庭收入3至 6倍比较合理,而目前以一个上海工人家庭的平均工资来计算,不吃不喝买一个90平方米的住房需要55年,比值超过55倍。也就是说,穷尽一个家庭大半生的财富,甚至几代人的积蓄,也难以一圆有房梦想。剧中的郭海萍要买一套二居室的住房,好把女儿接到身边一起生活,没想到竟然把妹妹逼得当了贪官的二奶,又把丈夫逼得进了班房。可是,人们要问,造成这种悲剧的原因到底是什么?郭海萍要买一套二居室的住房的愿望并不过分。他们的悲剧是由社会造成的。因此,在我看来,《蜗居》揭示的是严酷的社会现实,因其严酷而可怕,故而被禁。

《蜗居》丑化地产商,却美化贪官、同情“小三 ”,似乎存在价值导向问题,但是,宋思明和郭海藻的悲惨下场昭示人们,贪官做不得,二奶更做不得。鲁迅说:“悲剧是将人生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 《蜗居》中的贪官宋思明和二奶郭海藻的遭遇都是悲剧性的。宋思明和郭海藻的堕落,海萍夫妇面对生活压力所爆发的矛盾冲突,告诉人们,在一个道德底线被金钱、权力和欲望所冲破的都市里,持守爱情、纯真、善良、忠诚、信任是多么的艰难。宋思明聪明,仕途顺利,本应有一个好的未来,可是却沉迷于权力、美色和金钱的诱惑不能自拔,自甘沉沦堕落。宋思明在剧终对自己的妻子说,真正的幸福原来就是他曾经视为失败与烦恼的那种生活,但为时已晚。而他所追求并拥有的一切,何尝不是现实中的人们所汲汲以求的呢?郭海藻本该享有纯真美好的爱情和婚姻,却在生活的压力下迷失了自己,甘心放弃美好的爱情,甚至做人的尊严,投入贪官的怀抱,“享受”金钱和物质所带来的短暂而虚幻的“幸福”。

全剧结尾以“海萍中文学校”挂牌为背景,似乎又在告诉人们,在这个光怪陆离的大都市里,机会还是有的,只要坚持不懈,最终一定能够取得成功,希望正在前方。

总之,这是一部值得一看的电视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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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条评论 »»


  1. 评论 | 2010年1月22日 11:16

    到现在我对《蜗居》的印象都还来自评论。针对某些评论,我心里曾有嘀咕:

    -宋思明他不该死!—若不把他写死《蜗居》就不会“出世”。按真实发生的几率,宋应该与海藻一起出国了;

    -海萍最终保住了婚姻,而且赢得了真爱。人生要靠奋斗!—我觉得中国那句最刻毒的骂还得需要调整一下才适合这:自己立了牌坊,让亲人做X子去吧。

    我最理解的是郭母这个人物的悲哀。一个凡事都能看清本质却无能为力的母亲,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们挣扎坠落时的心痛。她喊出的“他给你的那点方便,本来就属于你的”让我震撼不已。本来就属于你的权利、精神与物质,被谁剥夺了呢?这被剥夺了的又被借谁的手还回来?以怎样的接收条件与代价还回来?这个“你”就是中国社会中底层的人民,那个“他”应该就是自封的(三个)“代表”了吧?!

    待手头的事处理完,还是得去亲眼瞧仔细的。 :D

  2. 评论 | 2010年1月22日 11:33

    我也是一口气看完的,足足看了2天。个人认为这是一部难得的好作品。针砭时弊、深刻、真实、还原生活。最讨厌的人物是剧中那位道貌岸然,满嘴仁义道德的书记。也许这正是作者的高明之处,用这个人物来嘲笑当权者的虚伪。说作者高明,是因为也许就这么一个剧中出现的高大全的形象才使得这部电视剧能通过审查而播出。当然最具有喜剧效果的是,审查的官员没看出其中的含义,老百姓却看出来了。于是,又禁播。

  3. 评论 | 2010年1月22日 12:06

    中共害怕真相,凡是有两个口的都得禁,Google,谷歌,蜗居,一叶知秋。。。。 :D

  4. 评论 | 2010年1月22日 12:29

    知道我是谁、jason、我在,

    谢谢评论。这是一部促人反思的作品,作者借剧中人物之口和旁白揭露现实的严酷和人性的丑陋。昨晚在看结尾一集的时候,听到那位纪委书记的“高论”不禁哑然失笑。不知道现实中这样的干部是否还存在?也许jason说得对,也许编剧是为了这部电视剧能通过审查而不得不添加上这么一段,这个高大全的形象是剧中最苍白的。我又在想, “人民”、“人民利益”在中国官员心目中到底是一个什么概念?“人民”对官员没有任何监督制衡权利,除了抱怨几句以外,他们如何才能维护自己的利益?

    是的,宋思明他不该死!宋思明是现实政治体制的牺牲品,在这种体制下要保持清廉是异常艰难的,一个小小的科长刚上任就有人送上价值十几万元的金佛,甚至连那位满口“人民利益”的书记案头也有人送来的无价之宝珍本《资治通鉴》。难道这种体制不应该改改吗?

  5. 评论 | 2010年1月22日 13:10

    恩,这个评论写得公道。

  6. 评论 | 2010年1月22日 13:19

    制度杀人应该改,但是共产党已经病入膏肓,就看中国人民何时起来革命了。

    中共的走狗还在使劲忽悠人,殊不知已经有许多老百姓在看他们的笑话了。

  7. 评论 | 2010年1月22日 16:06

    夕子、我在,谢谢评论。

    中国的改革走到现在,又到了一个拐点了。但是,中国的革命已经够多了,不需要再来一次革命而让老百姓遭受苦难,流血牺牲。中国需要有远见卓识的政治家带领中国从专制走向民主,从人治走向法制。这是自五四运动以来多少代中国人的共同梦想,但在专制主义土壤深厚的中国却步履艰难。孟德斯鸠早就说过:“一切有权力的人都爱滥用权力,这是万古不变的经验。防止滥用权力的办法,就是用权力约束权力。权力不受约束必然产生腐败。” 约束权力正是中国未来政治改革首先必须作的。

    美国前总统乔治-布什说过:“人类千万年的历史,最珍贵的不是令人眩目的科技,不是浩瀚的大师的经典著作,不是政客们天花乱坠的演讲,而是实现了对统治者的驯服,实现了把他们关在笼子里的梦想,因为只有驯服了他们,把他们关起来才不会害人,我现在就是站在笼子里对你们讲话。” 这番话深刻地揭示了一个真理:民主宪政的本质在于通过限制政府权力来维护公民权利。中国未来的政治改革就应该把那些大大小小权力不受约束的“土皇帝”装进笼子里。

  8. 评论 | 2010年1月22日 16:47

    “中国需要有远见卓识的政治家带领中国从专制走向民主,从人治走向法制。”

    这不还是人治吗?一叶知秋先生如何让共产党乖乖将政权交给这人?等待中国的戈尔巴乔夫出现吗?

    袁世凯称帝,孙中山发动二次革命。法国现在是第三共和,也就是第三次革命的成果。

    台湾人民追求自由民主的革命也成功了,并没有发生大规模的流血牺牲。

    现在有哪一个自由民主国家不是经过人民革命而产生的?

  9. 评论 | 2010年1月22日 17:47

    我在先生,

    不瞒您说,我赞成和平演变,渐进的改革。我心目中“有远见卓识的政治家”就是像你们台湾的蒋经国那样的政治家。作为蒋家王朝最后一位强人,是他开启了台湾的民主化进程。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任何革命与变革都是由内外因素引发的。但是“有远见卓识的政治家”把握时机,把握方向,以最小代价实现政治改革,造福人民,实在难能可贵。台湾的民主化过程,经历了从蒋经国,至李登辉,到陈水扁,以及今天的马英九等,四个“领袖”人物。前后历时约30年,才算走入比较正规、有序的民主社会形态。虽然台湾各政党一直斗来斗去,没完没了吵吵嚷嚷,让人看了挺好笑。其实这是体制本身的“泄洪”功能。虽然“立法院” 有时会上演“全武行”,但与流血政变和内战相比,其代价要轻微得多。

  10. 评论 | 2010年1月22日 18:32

    美丽岛事件(或称高雄事件,当时国民党政府称其为高雄暴力事件叛乱案)是于1979年12月10日的国际人权日在台湾高雄市发生的一场重大官民冲突事件。以美丽岛杂志社成员为核心的党外人士,组织群众进行示威游行,诉求民主与自由。其间发生一些小冲突,但在民众长期积怨及国民党政府的高压姿态下却越演越烈,竟演变成官民暴力相对,最后以国民党政府派遣军警全面镇压收场,为台湾自二二八事件后规模最大的一场官民冲突。

    美丽岛事件发生后,许多重要党外人士遭到逮捕与审判,甚至一度以叛乱罪问死,史称“美丽岛大审”。最后在各界压力及美国关切下,终皆以徒刑论处。

    此事件对台湾之后的政局发展有着重要影响,使得国民党不得不逐渐放弃迁台以来一党专政的路线以应时势,乃至于解除38年的戒严、开放党禁、报禁,台湾社会因而得以实现更充足的民主、自由与人权。并且伴随着国民党政府的路线转向,台湾主体意识日益确立,在教育、文化、社会意识等方面都有重大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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