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知秋

中国在国际上为什么没有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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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不少人对中国的国际环境比较关心,大家发现,打开地图,环顾中国四周,几乎都是敌人,一个针对中国的包围圈正在形成。正在崛起的中国在世界上居然没有真正的朋友,相当孤立。人们不明白,一向奉行睦邻友好外交的中国,怎么不能交友,反倒树敌了呢?

为什么中国如此孤立?在我看来,中国之所以被世界孤立,首先是因为中国并没有真正融入世界。现在的中国,在经济上也许可以算是半融入了世界,但是在政治上、文化上、价值观上则和世界潮流不太合拍。中国是世界上除了朝鲜、古巴和老挝之外的少数几个社会主义国家了。虽然目前中国的经济制度几乎连一点社会主义的气息都没有了,但是政治上仍然是共产主义意识形态占据统治地位,一些人的思想观念仍然停留在冷战时期。因此,虽然中国领导人一再提倡“和谐社会”“和谐世界”,可是效果不彰,无法取信于人,反而显得矛盾重重,难以自圆其说。一个执政党怎么能在指导思想上坚持马克思主义阶级斗争学说,却能在国内和国际上鼓吹并实现和谐呢?

中国政治体制改革滞后是难以否认的事实。但是,持平而论,也不能说中国没有进行任何政治体制改革。过去二三十年中国实行的所谓“稳健改革模式”还是有成绩的,其特点是“大规模的经济体制改革与相对较小规模的政治体制改革”。政治改革虽然步伐较小,但是也不能说一点没动,中国的许多经济改革措施只有在政治改革前提下才有可能,因此两种改革一直是在相互作用的,只是一个步伐很大,一个步伐很小,显得不太协调。

但是,目前中国独特的体制在国际政治中仍然是个异数。在世人眼中,中国仍然是共产体制。因此,可以说,中国目前的国际孤立状态是冷战的后遗症,是冷战的延伸或者反复。虽然冷战早已经结束了,但中国似乎仍然生活在冷战的氛围之中。这种情况之所以发生,既有内因,也有外因。发展下去可能形成新一轮针对中国的冷战,甚至热战。苏联解体后,芝加哥大学战略问题专家米尔谢默就曾在《大西洋》杂志发表过一个惊人预言:“我们很快就会开始怀念冷战时代。”意味深长。

冷战时期的两霸美国和苏联都敌视中国,冷战后的美国和俄罗斯也不愿意与中国为友。因此,中国没有真正的朋友不足为怪。

追溯历史能让我们更好地认识现实。这里简单说说冷战中的中美苏关系。

二战中美国和中国是盟友,美国帮助中国战胜了日本帝国主义。中国能成为联合国缔造国和五大常任理事国之一,也和美国的提携有关。

中国共产党1949年夺取政权,并选择“一边倒”政策,让美国人痛心不已,美国人一直在争论“谁丢掉了中国?”相互指责。但是仍有人大胆预言,中苏蜜月期不会持久,中国迟早会回到美国一边。1953年就任国务卿的杜勒斯就是具有这种远见的人物。不过他的策略同样是,为了和平演变中国,首先必须孤立中国。因此,在冷战前期,美国对中国的态度甚至比对苏联还要严厉。在华盛顿,外交承认中国的话题绝对是禁忌。对华贸易和所有的联系几乎完全中断。为了在世界上围堵共产主义势力,美国迅速增加了对败退台湾的蒋介石政权的援助,以联合国名义介入韩战;随后为阻止北越共产政权统一南越,又积极援助南越政权,直至派兵参战。

尼克松在1960年竞选期间曾宣称,“中国共产党想要的不只是金门和马祖,也不只是台湾。他们想要占领全世界!”美国人的忧虑不难理解。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的头一年,共产主义势力就蔓延到了世界上许多重要地区,包括东欧、朝鲜、中国和越南北部。随后,古巴、印度支那和阿富汗也出现了亲苏政权。苏联也插足非洲国家,如安哥拉和埃塞俄比亚。中国也一直在国际上输出革命,搞“世界革命”,要“把红旗插遍全球”。

在冷战期间,中国一直是以好战和难以预测的形象而闻名的。冷战的两大主角美国和苏联从来没有在战场上交过手,而中国却和它们都打过仗。中国在朝鲜和以美国为首的联合国军作战,在越南又以大量人力物力支援北约胡志明政权。美国在这两场战争中都损失惨重。

中苏冲突更加深了中国的好战形象。中苏在五十年代末就开始交恶,但是直到肯尼迪任期快结束时美国才认识到中苏之间的裂痕有多么深。不过这种认识并没有使美国对中国产生任何好感,反而加深了对中国的厌恶。美国人把中国看成了一个比苏联更加危险的不可预测的敌人。

中苏互不信任由来已久。在国共内战期间,苏联对中国共产党的支持是非常有限的。即使在中国人民解放军即将渡江前夕,斯大林还在建议中共停止进攻,划江而治。因此,毛泽东宣布的“一边倒”外交政策在相当程度上是一厢情愿。而苏联对中国的有限援助也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实际上,毛泽东等共产党人对苏联也是心存戒心的,因此在党内竭力限制苏联的影响,排斥亲苏的高级领导人,比如高岗和王明。高岗被打成了反党分子,王明被禁止回国。

冷战期间苏联与中国的关系甚至比与美国的关系还要紧张。苏联在中苏边境陈兵百万,中国国内大搞“深挖洞、广积粮”,准备战争。冷战中两个超级大国都曾经威胁要对中国使用核武器。因此,可以说,中国才是冷战的中心,损失也最大。建国以后一直搞“战备”,精神紧绷,搞得国破民穷。

中苏冲突的起因之一是因为苏联的所谓“修正主义”,就是苏联领导人赫鲁晓夫主张实行缓和政策,与资本主义国家改善关系。中国严厉谴责赫鲁晓夫的修正主义路线,坚持在国际上反对资本主义的革命斗争。可是,中国也是说一套做一套。因为在文化大革命还在进行的过程中,毛泽东就主张和美国接触,于是便有了所谓的“乒乓外交”。

20世纪70年代美国和中国之间的关系稳步改善,双方在1978-79年建立了全面外交关系,双边贸易大幅增加,并在各个领域进行了广泛合作。1980年初,美国甚至宣布愿意出售“非杀伤性”军事装备给中国。虽然美国与莫斯科和北京都改善了关系,但是中美关系显然好于美苏关系。

可惜中美蜜月期也没有持久,这一切在1989年六月突然结束了。美国重新实行孤立中国政策,中美关系中断,直到1993年才在中国努力下开始逐渐恢复,但再也无法恢复到七十年代末至八十年代的水平了。美国对中国的防范之心与日俱增。中美对双方关系的定位变成了模棱两可的“非敌非友”关系。这种关系是不稳定的,时好时坏。九十年代中期,中美曾尝试建立和恢复“建设性战略伙伴关系”,但是由于1999年炸馆事件和2001年南海撞机事件,这种良好愿望归于破灭。由于中国经济实力和军事实力增强,国内民族主义情绪上升,美国对中国的围堵也将更加不遗余力,中美关系前景将更加暗淡。

国际政治中有四种比较著名的理论,自由主义、现实主义、建构主义和激进主义。我认为,中国建国以后在国际关系中一直奉行激进主义,四处出击,也空前孤立;毛泽东晚年稍微转向现实主义,试图在美苏之间搞平衡外交,到了邓小平时代之后,现实主义发展成为极端的实用主义:政治上坚持激进的共产主义思想传统,坚持一党专制,但在国际经济关系上,则奉行自由主义。前期因为中国刚实行对外开放,西方还抱有期望,也比较容忍。六四以后西方也没有放弃努力,希望以经济交往促成中国的政治变革。目前对中国的新的围堵政策仍然是出于同样目的。由于政治上的束缚,中国外交政策一直显得比较僵硬,方纳圆凿,矛盾重重。中国目前的外交困境也由此产生。

中国有没有可能突破外交困境呢?当然有可能。

我有一位朋友曾多次向我诉苦,说周围同事对她很不好,她跟他们都合不来。我给她的忠告是:解决问题的方法只有两种,要么改变周围的环境,要么改变自己。如果你不能改变周围的环境,最好多从自身找原因,努力改变自己,融入环境。同样,中国要在国际上交朋友,化敌为友,也应该多从自身找原因,努力改变自己,融入国际大环境,以求有所作为。中国在经济上的成功经验可以作为借鉴。中国要在国际上独树一帜,甚至要独力改变世界,难度太大,风险太大,代价也太大, 可谓得不偿失。目前的世界是美国、日本、欧盟大三角主导。中国需要积极推进国内政治改革,理顺上层建筑和经济基础之间的关系,同时修正不结盟的外交政策,在国际上确立自己负责任的区域性大国的战略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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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条评论 »»


  1. 评论 | 2011年11月6日 21:42

    改变环境可能性小,但改变自己却认为自己利益损失了。这还是困境。

  2. 评论 | 2011年11月6日 22:12

    国与国之间从来就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朋友关系,而只有利益关系,中国和中国人在海外屡遭困境,主要原因是常常不遵守游戏规则。

  3. 评论 | 2011年11月7日 11:43

    中国能够自强足以让我们这些华人自豪, 中国不欺负弱小国家,不畏强权国家在世界上也算是非常可贵的了.中国如果能够吏制严些,少些贪腐就更好了.

  4. 评论 | 2011年11月7日 14:44

    如果你的邻居都不让他的家人在家里说真话, 只能说假话, 好听的话, 否则, 就把他的家人判刑, 打入监狱.

    你愿意和你的邻居做朋友吗?

    你的邻居会有朋友吗?

  5. 评论 | 2011年11月8日 01:22

    谢谢以上诸位。这个题目很大,我这里也只是提供一种看法。

    中国人常说,“道不同不相为谋”,“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在国际上交友也是如此。利益只是一个方面,信奉什么价值观更重要,这直接影响国家形象。就目前情况看,中国还只对一些小国、弱国、穷国和孤立的边缘国家有些感召力,而对国际社会的一些重要成员则没什么影响力。中国近来大力施展金钱外交,也不是长久之计,等你没钱了怎么维持呢?

    中国目前积极参与国际组织的活动,但是影响力有限,和大国地位不相称。中国在运用国际规则方面还是一个学生,不够熟练,外交手段显得很笨拙、僵硬。除了冷战思维不招人待见以外,奉行实用主义而罔顾国际正义的中国外交也严重影响中国的形象。这些年,中国在国际上的形象似乎就是只顾物质利益,不顾国际正义和普世价值。中国的所谓朋友几乎都是独裁专制政权。刚刚被推翻的叙利亚独裁者卡扎非就是其中之一。中国和他们走得越近,对世界上其他国家的吸引力就越差,就越没有朋友。

    国际关系中谁能制定规则谁有能耐,这就是软实力。中国还缺乏这种能力,这是事实。正视现实,努力改变现有国际秩序,朝着有利于自己的方向发展,同时也要调整自己,适应现有的国际秩序。

    没错,美国的战略思维一直是:”没有永久的敌人和朋友,只有永久的国家利益”。但美国确定敌友也并非没有一定标准。首先是意识形态。那些意识形态上与己为敌,种族和文化上与己不同,军事上又强大到能够对美国的安全构成足够威胁的国家便可以成为美国的敌人。其次是实力,那些发展速度快,有实力和潜力挑战美国的国家便可以成为美国的敌人。中美对抗也许难以避免,但是我们希望把对抗烈度降低到最低限度,最好不对抗,或者越晚对抗越好。

  6. 评论 | 2011年11月14日 16:27

    虽然非常不关心政治。但是比较同意楼主的观点。还需要每个国人的努力和国际机会以及时间。

  7. 评论 | 2011年11月25日 18:39

    日本按經緯線劃分法將釣魚台劃入版圖,在國際法上無法律效力。如將中日兩方論據綜合起來分析,日本的「無主地先佔法」已不能成立,日本官方近年以來的聲明亦不再強調。被他們反覆強調的是「經緯線劃分法」,即堅稱釣魚台是日本領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而事實上釣魚台是在一九五三年美國琉球民政府劃定的經緯線內,並且在其有效控制之下。

    對此,中國必須從歷史文獻、地理和地質構造以及國際法理的整體分析,方能有效推翻日方的「經緯線劃分法」,贏得國際輿論的支援。

    就目前的國際法標準來看,中國對釣魚台島嶼擁有兩項權利是無可剝奪的:

    (一)因發現、命名、使用而取得的「原始權利」 (Inchoate Title)。

    (二)根據「大陸架公約」第二條規定: 「海岸國有行使發掘大陸架與利用其天然資源之主權權利 (Sovereign Rights)」 而取得的「主權權利」。

    以上兩項權利已構成對日方所持「經緯線劃分法」的本質性否定。據此,向中國政府提出解決釣魚台問題的建議。

    第一步,收回原始權利 (Inchoate Title)。 釣魚台最早是由中國人發現、命名和使用的。據史籍記載,自從一四0三年至一九六九年這五百年間,中國人自由來往釣魚台,視為家常便飯,並且留下大量文字紀錄。近三十多年來,日本政府突然宣佈釣魚台為其治下領土,不許中國人自由往來釣魚台,剝奪了中國人五百年來自由來往釣魚台的權利,這不但違反國際法理,而且違背人類公理。

    因此,我們要求兩岸政府一致對日本,循外交途徑收回釣魚台的原始權利,恢復中國人五百年間往來釣魚台的自由,禁止日本海上自衛隊在釣魚台列嶼周圍十二海里範圍內的活動。這完全是合乎人類公理的正當要求。

    第二步,積極行使主權權利 (Sovereign Rights)。美國總統杜魯門於一九四五年九月二十八日發表的有關大陸架的一項聲明指出:「美國政府認為大陸架之底土及海床所有天然資源,由土地連接國家行使管轄權,是合理及公正的。」根據該項聲明精神,聯合國於一九五八年簽訂了《大陸架公約》(Continental Shelf),其中第二條規定:「海岸國有行使發掘大陸架、與利用其天然資源之主權權利。」

    釣魚台位於中國東海淺大陸架上,中國作為海岸國,毫無疑問擁有釣魚台天然資源的主權權利。中國政府應積極行使這項主權權利,發掘和利用釣魚台的天然資源,同時應根據《大陸架公約》的原則恢復對釣魚台行使管轄權,這完全合乎國際法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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