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知秋

雍正皇帝的《大义觉迷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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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整理多大图书馆古籍,发现不少宝贝,也读到不少有趣的书,其中一本就是《大义觉迷录》。本人撰写的本书书志如下:

《大义觉迷录》四卷,清爱新觉罗胤禛撰,清仿殿版 。八册一函,竹纸。半叶八行十七字,小字双行二十二字或二十六字。四周双边,白口,单黑鱼尾。版心上镌 “大义觉迷录”, 无行格。框高21釐米,宽13.6釐米。前有清帝上谕,有贴补、抄补,硃笔圈点。

爱新觉罗·胤禛(16781735),即清世宗,康熙帝第四子,康熙四十八年(1709年)封和硕雍亲王。康熙六十一年(1722年)继承皇位,次年改年号雍正。雍正十三年(1735年)去世,庙号世宗,谥号敬天昌运建中表正文武英明宽仁信毅睿圣大孝至诚宪皇帝,葬清西陵之泰陵,传位其第四子弘历。

是书收录曾静一案之上谕、曾静口供及其《归仁录》,描述曾静从反对雍正到拥护雍正这一“大义觉迷”过程。1730年,雍正下旨,北京修书处印製五百部,分送六部百官。再印一批,分送各地总督、巡抚,每人两部,一部供私人阅览,另一部交由各省修书处,以此制作木版,作重刻之用。各省修书处先刻印一百部,分送各县知县(一省约有六十县)、乡学教谕,再印分送治下集镇、村庄及乡学学生。雍正谕旨曰:“并令各贮一册於学宫之中,使将来后学新进之士,人人观览知悉,倘有未见此书,未闻朕之旨意者,经朕随时察出,定将该省学政及该县教官从严治罪。”乾隆即位后,立即收缴、禁绝此书,故现存版本稀少。本馆藏本应为地方修书处翻刻版。

著录:《清代内府刻书目录解题》、《贩书偶记》。

收藏:哥伦比亚大学图书馆、哈佛燕京图书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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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书让我感兴趣的是,堂堂天子,竟然一板一眼地审问一个谋反犯人,把宫廷内幕诉诸文字,暴露于天下,把别人辱骂自己的话一再重复。为什么呢?

通读全书,雍正似乎要想世人澄清两个问题,一, 满清入主中原君临天下,是否符合正统?是否还要按照华夷之辨否定满清的统治?二,“朕到底是不是谋父、逼母、弑兄、屠弟、贪财、好杀、酗酒、淫色、诛忠、好谀、奸佞的皇帝?”

显然,这是雍正皇帝的自辩书。向谁自辩?当然是向全中国的汉人自辩,尤其是向那些心存不满,企图反清复明的汉人知识分子说清楚,汉人不一定是天下的正统统治者,满人照样可做中国皇帝。这种自辩,在元朝时也出现过,蒙古统治者借归附的汉人知识分子之手证明,按照儒家 “夷狄入中国则中国之”的思想,蒙古人也能做中国皇帝。

事实上,这本书牵涉到清初的一起牵连众多的文字狱。雍正六年秋,湖南永兴失意文人曾静,派他的学生张熙长途跋涉去西安,向陕西总督岳钟琪投书策反。因为他们听说岳钟琪是岳飞的后代,有精忠报国反清复明的可能性。信封上写着“天吏元帅岳钟琪”,信的内容有四个方面:一、强调“华夷之分大于君臣之伦”。认为雍正帝是满洲女真人,就是夷狄,“夷狄即是禽兽”,满人入主中原是夷狄盗窃王位,清朝历经“八十余年天运衰歇,地震天怒,鬼哭神号”,这是夷狄统治带来的恶果,所以要推翻清朝的统治。二、谴责雍正帝是失德的暴君。列出雍正帝谋父、逼母、弑兄、屠弟、贪利、好杀、酗酒、淫色、怀疑诛忠、好谀任佞十大罪状。因此,雍正根本无资格当皇帝。三、指责雍正是用阴谋诡计篡位的。因而天地不容,使天下“寒暑易序,五谷少成”,出现“山崩川竭,地暗天昏”。百姓饥寒交迫,流离失所,尸横遍野,反清愤忿,一触即发。四、策划岳钟琪同谋造反。称岳是宋代抗金民族英雄岳飞的后裔,劝其继承先祖遗志,不应效忠清王朝,要他用手握重兵之机,适时地举事谋反,为列祖列宗报仇,替大汉民族雪耻。

岳钟琪读完策反书信,立即把送信人张熙抓了起来,严刑拷打,同时派人向雍正帝如实地上了奏本。于是,雍正朝一桩最大文字狱拉开了序幕。雍正指示岳钟琪用巧计诱供张熙,将他恩师曾静和平时与恩师交往密切而又不满清朝统治之人的姓名住址,一一告诉了岳钟琪,被一网打尽。

在审讯中,雍正明白了曾静等人的反清思想来源于吕留良及其著作,认识到思想犯更比现行犯更加危险。于是下令将已死去的吕留良及其长子吕葆中“俱著戮尸枭示,次子吕毅中著改斩立诀,其孙辈俱即正典刑。”吕留良的徒弟严鸿逵已死去多年,但他“与吕留良党恶共济,诬捏妖言……为王法所不贷”。“严鸿逵应凌迟处死,即使死去,应戮尸枭示。其祖父、父亲、子孙、兄弟及伯叔父兄弟之子,男十六以上皆斩,立决。男十五以下及严鸿逵之母女妻妾姊妹子之妻,俱解部,给功臣之家为奴,财产入官。”

为了肃清流毒,雍正下令,编纂刊刻这桩大规模文字狱案的全部谕旨、审讯、口供记录,后附曾静的认罪书《归仁说》,书名为《大义觉迷录》,发行全国。虽然朝臣上书要求将曾静、张熙等谋反人凌迟处死,但被雍正否决。雍正留下他们,就是要他们现身说法,到全国各地演讲,宣讲《大义觉迷录》。

但是,当雍正帝驾崩后的当年,乾隆登基,立即下令将“曾静、张熙著照法司所拟,凌迟处死。” 《大义觉迷录》被严令收缴销毁,违者严惩不贷,因此,这本书的版本坊间流传很少。所以,这个藏本相当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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