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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透视的眼睛

作者:谭沛泉

虽然卢云个人极之热切地实践祷告,同时亦写了不少关于祷告课题的文章和书本。他从来没有写过什么“祷告进阶”之类的东西。卢云重视的是祷告者拥有成熟的生命,过于祈祷方法的掌握。他明白到祷告生活是有不同的发展阶段的。根据基督教的灵修传统,“默观”是较为进深的一种祷告生活。但卢云并没有刻意标榜“默观”的高深境界,也没有以“师傅”的姿态去教导人如何探取“默观”的祷告方式。他虽然也写默观的生活,但只把重点放在默观者的生命素质上,避开不谈默观祷告的方法。

卢云强调度默观生活的人与一般基督徒的不同之处,在于他/她能够“看透”或“看破”万事万物。他说:“默观就是要洞察”15)简单而言,默观者能够看见别人没有看见的东西。卢云曾以一个雕匠深邃的艺术眼光来比拟默观者透视事物的能力:“从前在某一处,有一个雕匠。他辛勤地用他的锤和凿,在一块巨大的大理石上雕琢。一名小孩目不转转晴地注视着他,只看见大块小块的石碎四处跌落。他完全不明白这是什么一回事。但当这小孩在数周后再回到这工作间,他大吃一惊,看到在大理石原先的位置上,蹲伏着一尊高大威猛的狮子。那小孩兴高彩烈地跑到雕匠前,对他说:”先生,请告诉我,你怎会晓得在大理石之内有一头狮子的呢”?

卢云承认他对默观的理解和诠释是参考自沙漠教父的写作,特别是潘天卡斯(Evagrius Ponticus)的作品和近代隐修士梅顿的著作。综合二者的观点,卢云这样总结:“默观者是以事物本身所是来看事物的人,是看到真正关联所在的人,是那知晓——就如梅顿的惯用说法——‘第一手独家资料’的人”17)换句话锐,默观者看事物看得真,又看得深。他/她们独具慧眼,可以看透事物的真相。卢云指出,默观者可以看透自己与大自然、与时间和与人群的关系。

首先,默观者能够看见一棵树是树,一条河是河,而不是别的。活在这个高举物质和奉承功利的世代,我们常常有意或无意地把树木、河流、山岭、田野、海洋视为人类的资产,可以任由操纵。于是,我们可能看见一棵树时,就想起可以做一张椅子。看见一朵花时,就可能想到如何复制模仿,制造另一朵塑料花业保持其艳丽的装饰。造样做的结果是悲惨的,卢云说:“树不再会向我们透露生命成长的奥秘……花也绝不会述说生命中单纯的美”。18)缺乏了默观者的世界是一个受伤的世界,因为再没有人看透大自然世界的本貌,再没有人懂得珍惜、尊重、欣赏和感激山川河流、树木花草。卢云感慨地锐:“混浊的河流、毒雾弥漫天空、满目疮痍的山野、饱遭蹂躏的树林,均是我们与大自然错谬关系的哀伤记号”。19)

默观者能够看透这个可见的世界的面纱,他/她们从这个面纱,瞥见神的面貌,也可以听闻神要向我们述说的生命故事。卢云说,默观者发现,与人类“一同存活的动植物要教导我们关于涎生、生长、成熟和死亡的一切,告拆我们细心呵护的需要,更要说明忍耐和盼望的重要性”。20)

其次,默观者看清楚时间的意义。卢云指出,在当代的社会中,人受时间奴役,而不是金钱。我们渴望能够做很多事,但总是没有时间。似乎我们不再拥有时间,而是时间拥有我们。我们成了时间的奴隶,不禁会怀疑:“是谁,抑或是什么在催逼着我?我看来是这么忙碌,甚至连活下去的时间也没有”。21)当我们看不透时间和人的关系时,生命只不过是一个年代,一系列随机抽样的事件及我们设法掌握的事故。这样,生命变得苦闷乏味。

但默观者部能洞悉时间的真貌,掌握当下时刻的契机。他/她们不会追逐时间,不会与时间竞赛,务求超越时间的桎梏以建成内心成功知名的欲望,默观者珍惜时间、重视时间,以每一刻所做的一切为生命的契机。他/她们觉醒到,每天的生活,每天所做的事情是塑造自己和别人生命的元素。写信、上课、探访朋友、煮食、上班并非一连串毫无意义地发生的事情,每一件事、每一个活动都可以是更新和丰富生命的机会。

默观者不但可以看透世界和时间,也能洞察人的本相。虽然人在人生不同的阶段和社群中要扮演不同的角色,人毕竟不是“角色”。卢云说得好:“角色化往往是把一切变得狭隘和局促的,致使个人封闭自己、掩藏自我。……我们的重要工作是防止我们的恐惧把我们同属的人类友好套入角色化的模〔式〕之中,并要把他们视作一个个的有个性的人”。22)默观者就是能够看透“角色”背后的人所具的人性面貌。默观者不会为人加上标签,如“未信者”、“异教徒”、“罪人”、“进程神学派”、“保守派”、“新派”或“正统的”。这些标识只是假象,所揭露是我们对人的不安感,而不是我们邻舍的真正本质。默观者懂得以那全爱的神的眼光来看待每一个人。

总括而言,在卢云眼中,默观者拥有一双透视的眼睛,他/她们“看大自然为礼物、时间为契机、人群为有个性的人”。正因如此,默观者视“整个世界是一项圣礼。它要不止息地向我们揭示神的大爱”。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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