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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问:生命篇    

马利

有人问我:苦难对生存者的意义还可以探讨,但对死去的人,还有什麽意义呢?“存者且偷生,死者长已矣”,人已死,世上的一切悲欢离合都不再知道,也不能在意了。“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化作山脉也好,化作尘土也好,实质都一样,至少化学成分相同。丧失亲人的苦难悲痛,都只属于我们还活著的人;对马丁博士,对温伟耀老师的亡妻,对我的小妹妹(编注:此三人是作者在本刊《天问》系列前三篇中描述的人物),有什麽意义?基督教对于死亡能有什麽帮助?

无论东西方,现代人很实际地遵行孔子的遗训:“未知生,焉知死”。除了对安乐死的讨论,死亡绝不是崇尚乐观自信有勇气的现代人喜欢思索的事。或者觉得死离自己还太遥远,或者觉得恐惧,或者觉得不吉利,或者觉得反正想也无益。谈虎未必色变,谈死色变则很自然。死太严肃,不是可供谈笑的话题。再玩世不恭的人,面临自己所爱的人死去也无法开玩笑,也不免会想到自身的死亡。死亡之谜令所有人无可奈何,在死亡面前人人平等:谁也逃不过一死,区别只在迟早,只在善终还是夭亡。基督教能帮助人生,也能帮助人的死亡吗?如果能,怎麽帮助?

不要对我讲那套“信耶稣上天堂”的陈词滥调,如果下面还跟著一句“不信主下地狱”就更糟!当我为马丁博士猝死痛哭的时候,不要用这类天堂地狱因果报应的无稽之谈再来伤我的心!他死了。他死了!他听不见我喊,他看不见我哭。他没有了,不存在了,我再也叫不应他了……我那时还不信基督,永诀对于我是完全的绝望。你说,我在第七期《天问之一》谈到马丁博士之死,却没有讲清楚我在这之後怎麽信的,我希望这次能讲得清楚一点。

晚期癌症病床边

那天晚上,我仍按早已约定的日程到另一个城市去传福音,完全没有想到,就在那天清晨,我得到噩耗,月姐刚刚去世了。没有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大哭一场,也不能立刻赶去她家帮一点忙料理丧事,我必须控制自己的悲痛,为当晚的聚会准备讲稿。然而呆呆地面对著纸笔,我看见的只是月姐的脸容:丰满的脸,一头浓密的秀发;憔悴的脸,头发都因化学治疗掉光了;含泪的脸;微笑的脸……月姐,在你离去的今天,我能对我骨肉之亲说些甚麽?

开始认识月姐,仅仅是点头之交。她是我一位好友的姐姐,是个家庭主妇,脾气较为急躁,信基督已有多年了。她不是我的亲朋至爱,也算不上是甚麽伟大圣徒,一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普通人。当我有可能与月姐朝夕相伴的时候,已经是在她癌症晚期了。想不到真正开始相知的契机竟是月姐的绝症,想不到我就这样得以陪伴她走过人生最後一程,想不到死亡成了月姐和我彼此沟通共同成长的时机。

月姐的妹妹希望我和月姐一起读经祷告,希望我能安慰她,我却不知道我真的能作甚麽。毕竟现在要面对死亡的是月姐,暂时还不是我,我有甚麽资格对她说甚麽话?然而我答应去。不只是为了友谊,更不是自以为我能,只是为了她们实在有需要,只是作为基督徒义不容辞。害怕吗?很奇怪,没有。是早年已经遇到过生离死别的磨练所以不在乎?我想,那只是没有经历过的人才会这样想当然。事实上真正体验过那种肝肠寸断的感受,只会让人更在意,更不愿意再去承受另一次,因为那实在太痛苦了。我心情异常沉重不安。主啊,你要我为月姐作甚麽?我根本没有想到,其实神给我的机会不是去作,而是去领受月姐为我所作的。虽然月姐自己一直并不觉得,她在帮助我,远超过我能帮助她的。

医生已告诉她家人,月姐的病恶化到无药可治,现在能做的只是尽可能减少她的痛苦;她的情形可能迅速恶化,随时都笼罩著死亡的阴影。从一开始,月姐敢于正视和接受残酷现实的态度让我一下子就坦然多了。我俩彼此都不讳言她即将到来的死亡。我觉得这是最自然的方式,对月姐的态度没有任何惊异赞叹。我们都是基督徒,都知道我们死後要到哪里去。但无论如何,理性的认信和生命完全的实践毕竟会有一定距离;生命未到尽头,我不敢夸口说到时候必定有足够勇气。在旁陪伴一个面对死亡步步迫近的人,心中不能没有敬畏。毕竟这一条不归路我们谁也没走过。走过的人当然不计其数,但一旦走过就不能再回头告诉我们这是怎麽一条路,更不能给我们画一张地图。即使只是一条从未走过的新路,还有再走一次的可能。死亡之路却全无可能给人这样的希望。陪伴也者,只是字面而言。我痛苦地感到我无法真的陪伴她,就算死亡同时临到我们,黄泉路上我陪不了她,正如她也陪不了我。生命结束有谁能陪伴?死亡绝对是孤独的,个人的。死亡临头,毫无经验,产生惶惧很自然。

在生命最後阶段,月姐内心真正的信仰却自然而且有力地活出来了。我在不知不觉中同月姐一起被基督的信心牢牢地支撑住走下去。那时我自己却全无所知。面对垂死病人的过程曾经被著名的心理医生比作亲身体验死亡,虽然没有人能活著经历死。我不会想到,就在陪伴人走向死亡、看著人受苦无助的煎熬中,只觉得痛苦已经把自己内心的全部力量榨乾了,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压扁了的经历,竟然有生命的特别祝福。

虽然理性知道死亡的来临不分年岁,月姐只活了四十八年就要准备死,双亲还在,白发人送黑发人,怎样也不甘心啊!但我来到她家时,从来没有听她为此怨恨不平过。也许她的挣扎反抗阶段已经过去,她已经能够比较冷静地接受现实?我不敢在月姐面前流泪,不知道有什麽话可以安慰月姐,却由于月姐对我流泪,对我坦诚倾诉反而得到了安慰。当时却连想也没想过,我以前与月姐并不熟悉,再加上我比她年轻又无经验,她竟能一开始就完全接受我信任我,把心中的痛苦忧伤和盘托出,是因为她已经把眼睛转向天父。人之将死,这时世上一切对人的价值意义只剩下最基本的了。我是谁,我以前与她的个人关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她在基督里的一个姊妹,重要的是我们在这时候有共同语言:我们都有一天要面对神,那位创造我们拯救我们的父亲。我们准备好了回到天家,面对面站在我们唯一的主面前的那个时候吗?月姐感到惶恐。她对我哭以前没有迫切地为亲人的得救祈祷,没有尽力以自己的生活见证带领家人老父信主,没有努力去向别人传福音,没有尽自己的力量去服事他人……平生後悔事,一一到眼前,她哭自己醒悟太迟了!已经没有时间补救了!

月姐的急躁脾气再也不见了,她变得温柔安静,成了一个非常体贴别人的病人。其实她很少哭。病痛使她非常虚弱,容易疲倦,除了要我诵读圣经给她听,要我和她一同祷告,白天大部分时间,她喜欢躺在那张教会牧师和师母合力从自己家中特意为她搬来的可躺式沙发上,闭著眼休息。父母弟妹亲戚朋友来看她的,人数次数都不少,尤其教会有很多弟兄姊妹来探望,她虽然很吃力不能起来,也总是微笑相迎。有人借来一些录影带与她一起看,想让她娱乐一下。尽管声量很大不适合她休息,她也从不出声,只是温顺地静静倚著沙发闭上眼,让别人自在欣赏。

死亡,是对于生命残酷的、丑恶的、甚至是恐怖的否定。当癌细胞侵蚀到肺部以至呼吸困难的时候,月姐不得不几次住进医院抢救。眼看著月姐由丰腴很快变为枯槁,浓密的黑发转瞬脱落几尽,双腿消瘦得几乎肌肉全萎缩了,唯独剩下膝盖骨节,显得特别巨大。眼看著宝贵生命消失得那麽触目惊心,几乎只残存薄薄一层乾皱的皮肤,憔悴地包著凸显的一付髑髅骨架,实在令人心酸难忍。然而死亡竟然可以同时也是那麽美丽的!我永远忘不了月姐最後日子的微笑。每次我去医院,月姐仍然含著微笑迎著我,尽管那时她连照料自己起床都很困难了。那是垂死的人苍白虚弱的微笑,却分明透射出一种内在的光。微弱得肉眼看不见,同时又强烈得不可泯灭,辉煌得连死亡也不能扑灭。她的肉体几乎被病痛完全摧毁了,她的微笑却变得分外美丽,从里面深处照亮了她整个人,甚至照射出来照亮了她周围的人。我会再来陪她,她的家人已经要求我再一次到她家来全天陪伴她。不过我明白我能陪她的日子不多了。我不说她也知道,也许比我更清楚,所以她才坦然含笑,却不说甚麽?

“人依何为生”

月姐还在家的时候,有一天对我谈及身後事,失声痛哭了。她说她不怕死,但是最让她挂心的,是两个还未成年的女儿。才十几岁就失去了母亲,今後谁来照料?谁来教导?孩子们的父亲虽然疼爱她们,毕竟代替不了母亲的角色。社会的形形色色引诱那麽大,她痛悔自己来不及好好培养起孩子们对基督的信仰,丈夫还是一个信心不大的基督徒,自己死得这麽早,将来孩子们学了坏榜样怎麽办?……

这是我认识月姐以来看到她哭得最伤心惨烈的一次。搂住月姐的肩膀,我心如刀绞,但我不敢哭,不能哭。月姐的病情经不起撕心裂肺,我怎能再火上浇油?我完全手足无措,挣扎著我默默在内心呐喊呼唤神:求你怜悯!我主!赐给我智慧安慰月姐,而且要快!……竟然片刻也没耽搁,这个祷告即时得到了回答!一片纷乱空白的大脑,霎时间忽然像银幕映出了一个尘封已久的故事……

穷靴匠西门无意中救回了一个赤身露体倒在冰雪地的陌生人,妻子却不肯收留。西门劝妻子不能让那人冻死:“难道你心里没有神吗?”妻子心软了,动手切开仅剩的面包给他们预备晚饭。这时,西门看到陌生人第一次微笑了一下。

陌生人成了西门的助手,不久就成了当地最好的靴匠,远近驰名。他沉默寡言,勤恳工作,但从此就没有再微笑。一年後才第二次笑,却令西门夫妇既惊异不解又敬畏交加:有个极其健壮魁梧的大财主慕名而来,要定做一双穿一年不坏的皮鞋。那人眼并不看财主,却向财主身後看去,令人纳闷的是那里什麽也没有。就在这时那人微笑了一下,脸上发光。财主走後,西门夫妇大吃一惊地发现,那人不做皮鞋,却将财主特意从国外买来的贵重皮子做成一双殡葬用的拖鞋。更吃惊的是,当晚就送来了这个财主的死讯。他生前结实无比,谁也料想不到,竟会死得这麽突然,现在只需要死人的拖鞋,不要活人的皮鞋了。

过了六年,有一个女人带了一对双胞胎女孩子来给孩子定做皮鞋,其中一个小女孩跛了一脚。那人做工从不停手,这时却完全放下操作,全神贯注来听她们讲话。原来两个女孩子是那女人收养邻居的孤儿。六年前刚出生时,生母就死了,身体倒下压坏了其中一个孩子的一只脚。好心的养母抚养她们,百般疼爱她们。後来自己唯一的男孩死了,就此与她们相依为命。西门的妻子叹道:“ 可见俗话真不错,没有父母可以活,没有神决不能活。”那人第三次微笑了,全身发出了灿烂的光辉。

这时那人才告诉西门夫妇他是一个天使。六年前,他奉神之命去带一个妇女的灵魂回天家。那女人刚分娩产下一对双生女婴,哭著央求天使让她活下去把孩子们养大,因为孩子的父亲刚死去,母亲怕婴孩无父无母活不了。天使违命留下母亲,神却命他再去带她的灵魂回天,自己则被神留在人间,去弄明白神给他的三个问题:人有什麽?人不能知道什麽?人依何为生?母亲离世时,天使亲眼看到她身体倒下压在一个孩子的脚上。自己的翅膀却被大风吹去,赤身落到人间□□

□□我笑了三次,因为神赐给我这三句话。我饥寒交迫,你们收留了我,那时我从你们的脸上看见了神,也明白了神的第一个问题:人有什麽?人有爱心!当那个财主来定做要穿一年的鞋子时,我看见死神已经站在他身後,不等太阳下山就要取去他的性命了。我得到了第二个答案:人不能知道什麽?人不能知道自己所需要的东西。人不知道自己一生究竟能够活多久,母亲不知道儿女生活到底需要什麽,财主不知道自己晚上穿的是活人的皮鞋,还是死人的拖鞋。

我继续等待神启示我第三句。今天他给我了。人依何为生?依靠神的爱!我能活著不是靠自己的力量,是靠著一个过路人和他的妻子有爱心。那两个孤儿能活著,也不靠她们母亲的打算,是靠著一个邻居有爱心。人类能够活著,不靠各自为自己。神不愿意人个别地自私地生活,所以不让人知道自己的真正需要。他在人心中启示爱,给人看到众人的需要。人依靠爱而生。谁在爱中,谁就在神□,神也在他心□,因为神就是爱!

天使大声唱歌赞美神,生出羽翼升上天去了……

月姐静静听著,不知什麽时候她不再流泪了。

那天以後,我没有再见过月姐忧心忡忡。她告诉家人亲友,她终于可以对她那两个未成年的女儿放手了。她可以放心把孩子交在神的手中,这双手比她自己的手更慈爱温暖,更坚实可靠。信心哪是叫人盲目相信看不见摸不著的虚无缥渺?那是迷信,不是信心。信心是确实相信神的爱!母爱也许是世上最伟大最舍己的爱,但就连母爱也是有限的,短暂的,相对的,甚至也被人的自私罪性污染败坏。神的爱却是无限的,永恒的,绝对的。

对还不认识基督的朋友,“人依何为生”的故事是不是又一个编造出来甜得发腻的催眠曲,又一剂粉饰现实逃避苦难的精神鸦片?月姐和我都早已不再是幼稚无知的三岁小孩,生死关头,不可能还用童话故事自欺欺人。不错我们俩都知道这只是小说,但背後的确有坚实的历史事实基础,否则这故事本身对月姐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这故事以寓言形式唤醒我们内在的信仰,向我们再次生动地揭示了我们毕生所信所追求的真理本身。

人依何为生?这件事给我的震撼之大绝不亚于月姐。是我站在近旁在竭力帮助月姐从快要消失的生命的“此岸”去看即将进入的“彼岸”?还是月姐在用她已不久于世的最後生命帮助我以“彼岸”的眼光重新透视“此岸”?月姐的死无言地提醒我,死亡可以是这样迫近,这样猝不及防,教我设身处地去面对的,是我自己也必经的死亡。我准备好了吗?怎样才是准备好了?我从未这样深切地体味到,生与死原来如此紧密相关。只要人活著,死就存在,死依据生而存在。死本来就是生的一部分,而且是生的必然组成部分。神启示我们,人不靠自己而生,我们必须彼此相爱,为彼此而生;那麽死呢?我们也为彼此而死吗?我们的死能不能给予他人新的生命,新的希望,新的信心?还是只给家人亲友留下悲痛?

生命的礼物

月姐去世之後的第一个圣诞节,看到白雪覆盖的世界,总让我联想到与圣诞节紧密关联的死亡。白色似乎是葬礼的颜色。中国人传统吊唁的颜色不是黑色,是白衣素服。西方习俗不同,白色代表纯洁无瑕,是新娘婚纱的颜色。这两种完全相反的白色含义,在主耶稣基督身上却和谐地统一起来了。想到耶稣的诞生,有一种肃穆的悲凉:他其实根本就是为了死才来到世上的。我们却在欢腾庆祝他的降生。不过再一想,有哪一个人不是从出生开始就注定要走向死亡?作为道成肉身的神,耶稣的死本身就是以人的身分来分担了人的共同命运。

人之初,人的生命本身就是一件从神而来的礼物,因而不是生者的私有财产。人最亲近的生存和自我存在条件不属于人自己,人最根本的东西即生命不是人固有的,死亡不能剥夺原就属于神的东西。圣诞节的红色是耶稣基督为我们流尽的鲜血染成永不褪色的喜乐,圣诞节的绿色是耶稣基督用自己的鲜血浇灌孕育的生命的光彩,圣诞节,就是耶稣基督以自己的死亡为代价赠送给我们的新礼物。圣诞节,用普世欢腾的歌声预告著痛苦死亡之後的复活。

每个基督徒都知道复活不是痴人说梦。一旦你遇到了神,你自己就知道这是真的,你自己就成了信心的理由。更重要的是,复活不是将来的事,我们灵性生命的复活在目前的今生,已经开始了。肉身复活与今生的复活只有阶段的区别。生命永不停止成长,生命今天所发生的一切,包括苦难和不可避免的死亡,都是人可以用来学习成长的机会。马克思批评得好,基督教恰恰就是要打破一切自私庸俗,不是把未来福乐预支给人,让人逃避和放弃今生的责任去梦臆将来的“天堂”。天国就在我们中间,已经开始。为反抗法西斯英勇牺牲的德国神学家潘霍华(Dietrich Bonhoeffer)明确说:“一个人必须完全过著今世的生活才能学习到信心……负起生命的一切责任与困难,成功与失败,一切经验与无可奈何之事。就在这样的生命中,我们才把自己无条件地放在上帝手□,参与他在世上的苦难,与基督在客西马尼园一同儆醒。这就是信仰,就是悔改,也就是一个人所以成为人和基督徒的意义(参《耶利米书》四十五章)。这样,当我们以生活于今世而参与上帝的苦难,成功怎能叫我们傲慢,失败又怎能使我们走入迷途呢?”(《狱中书简》,页146)。

生命诞生饱含著痛苦。耶稣自己就把他的死比作生产:“妇人生产的时候就忧愁,因为她的时候到了;既生了孩子,就不再记念那苦楚,因为欢喜世上生了一个人。”(约16:21)在诞生时受苦的是母亲,孩子自己呢?孩子与母亲一同在拚命挣扎。有人说,没有人来到世上不哭的,这说明孩子也在受苦。但是即使受苦,没有人会记得自己出生时的痛苦或欢乐。真正为新生命受苦的是孕育和生产出新生命的母亲。这其实正是神给我们新生命的痛苦。通过死亡迎接新生命我们会受苦,但真正为我们受苦而始终不悔的,是神自己!死亡正如出生一样,我们完全没有选择权。我们能不能满怀欢欣期望来预备我们的死亡,就像我们的父母预备我们的诞生一样?

最近我在哀悼卢云心脏病猝死的时候,我读到他不久前所写的书《我们最大的礼物  默想死亡与关怀》(Our Greatest Gift: A Meditation on Dying and Caring)中有一个非常有趣的喻意故事。一对双胞胎儿在母亲腹中长大,女儿对儿子说:“我相信出生以後有生命。”儿子反驳说:“不对!一切尽在于此了。这是个黑暗舒适的地方,我们只要紧紧依靠我们的脐带得营养就够了。” 女儿说,“我相信一定有更光明的地方,有更多的甚麽存在,我们可以在那里自由活动,舒展我们的手脚四肢。”但她无法证明,也无法说服她的弟兄。不久,她又说,“我相信我们有一个爱我们的母亲。”但他生气地回答:“我们从来都没有见过甚麽母亲!你还有甚麽不满足的?要幻想甚麽生命,光明,自由,母亲,这些根本不存在的概念!”她不得不沉默了很久,直到这两个胎儿越长越大。“兄弟,你有没有觉得现在我们常常会受到挤压?挤得我们很不舒服,有时候,甚至会感到给挤得很痛?”他想了想:“是呀!”“我想这挤压是告诉我们预备好,要去别的地方了。那儿会比这儿更美好,那儿我们将要与我们的母亲面对面。那可有多麽兴奋啊!”兄弟决定不再理睬她胡言乱语,在他看来,这个熟悉安全的世界尽管有了越来越多的不舒服不方便,要离开它,到一个完全陌生的不可思议的新地方去,不但不兴奋,而是痛苦得恐怖的死亡。他害怕这个话题,希望他的姊妹不要再搅扰他的平安了。卢云写道,我们尽可以把今生当作我们所有的一切来活著,把死亡视作荒谬,尽量不去谈它,或者我们可以选择,相信死亡是痛苦的但也是祝福的通路,引导我们回家,面对面会见我们的神。

是的,“死啊!你得胜的权势在哪里?死啊!你的毒钩在哪里?”(《哥林多前书》15:55)由于主耶稣基督,死亡已经化为新生命的生产之痛。正如耶稣基督的死成为给我们的祝福,我们基督徒有耶稣基督自己的生命活在我们身上,我们的死也可以成为生命的礼物,就像月姐的死所带给别人带给我的,就像卢云死後还能通过他的书所激励我的,我们的死亡,可以是我们能选择给予别人的最大的礼物。□

作者来自上海。曾获材料工程博士。现全心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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