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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露天电影

海平

人一长大,便有了可以回味的东西。倘佯在记忆之河,我寻找着记忆的河畔,让思绪的潮水荡来荡去。似涓涓细流涌动在我心的深处,湿润着心田。记忆是清晰的,并没有因为岁月的磨砺而淡忘,悄悄地缠绕着我,默默尾随我度过了一年又一年。此刻,我俯首拾起完整的记忆,把遥远拉近、把遥远放大,让蓝天白云映衬出童年欢乐的影子,把梦境裁剪成黄色的老照片,粘贴组合成我难以忘怀的露天电影。在七十年代,可以说露天电影人们最主要的娱乐活动了。

在空旷的广场或学校的操场上树两根高竿,支一方白幕,就可以放电影了。每到这个时候,我和弟弟妹妹总是匆匆地扒完饭,不等到天黑,就会扛起两条长板凳,开始抢占有利地形。那时,在我们看来,饭天天有吃的,电影却要个把月才看得上一回。

看电影有些像过年,大人小孩心情都非常好,满脸的轻松和兴奋。操场里挤得水泄不通,甚至在银幕背面都站满了人。电影还没开场,场子上的气氛已经很热烈了。场地的中央位子,有一张桌子上放着放影机。在电影放映前,大家并不就这样干等着,而会在场子里转一转。见到熟人了,彼此间会亲热地聊上一阵。电影开始前照例有个领导之类的要打几句官腔,但大家已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所以,只好客套几句草草收场。通常,在正式电影开始之前,照例要放一些《祖国新貌》,《新闻简报》和科学种田之类的短片。只有到正片开始时,全场便静了下来。那些片刻前还在到处欢蹦乱跳的小孩,都安静地偎在父母跟前,瞪大眼睛盯着银幕。大家很快就入了戏,有时居然忘了这是电影,跟着剧中的主人公且悲且喜。看到坏人有了恶报,我们会情不自禁地鼓掌,直到手心中微微泛红和生疼。场外卖瓜子的小摊很热闹,那一盏煤油灯泛着微弱的光,至今让我感觉温馨。有时,我们也会爬在父母的腿上睡一小会儿。等醒来时,往往是大家正慌慌地起身,裹紧衣服,大呼小叫着簇拥回家。

有一次看朝鲜宽银幕电影《卖花姑娘》,全场的人都在泪雨纷飞。我们半懂不懂地看完那位买花姑娘的悲惨故事,竟找不到像大人一样掉泪的感觉,实在是失望之极。那时的片子很少,看到的电影不多。除了八个样板戏之外,就是《地道战》、《地雷战》,《奇袭》,《侦察兵》、《渡江侦察记》,《英雄儿女》之类少之又少的老片。不断地重复播放。有时,一部电影要看近十遍,等到放映中,孩子们几乎都能把演员的台词提前说了。尽管如此,人们仍是乐此不疲,一起享受电影带来的快乐。现在想来,我那时最喜欢看的外国电影是南斯拉夫的《桥》阿尔巴利亚的《宁死不屈》。动画片《小螺号》也是其中之一。那时有一句很经典的顺口溜:“中国的《新闻简报》、越南的飞机大炮、阿尔巴尼亚的《宁死不屈》、 朝鲜的又哭又闹。”

几十年转眼就过去了,已经看不到露天电影了。我们整天在电视机、DVD、家庭影院中消磨。都市的面貌,日新月异。人们的生活,奔波繁忙。宁静难找,浮躁易得。在今天繁花似锦的日子里,记忆中的露天电影,它确实没有宾馆多功能厅的豪华典雅、影院的气派和舒适,但在我心中它永远是简单质朴,那是一道值得记忆的风景,镶嵌在我的心灵。在那个风雨如晦的年代露天电影让我们插上了幻想的翅膀,渴望有一天能放飞自己。在着实放飞自己的今天,回首眷念缱绻往事,它就在眼前,闪现着往日的情怀和深深的心灵烙印!我能读懂它,是感怀幕布下纯真无邪的童年怡然自得的少年那不可复得的幸福时光,是怀念那些曾经拥有的日子那些曾经在月光和树影下无忧无虑玩耍的日子。有时我会忍不住有些伤感,我们失去的不仅仅是露天电影,还有日子和心情。那种气氛,盈盈地满在心田。

2003年10月9日

本文部分内容发表在加东版<<号角>>月报(2003年11月)‘怀乡’专栏 http://www.cchc.org/hm/can/2003/11/e04.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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