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火留下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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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門七件事,柴米油鹽醬醋茶,能夠排在首位,其重要性可見一斑。

參加工作前,一直居住在山裏,打小與山結下了不解之緣。而山裏的衣食住行,每日也少不了與柴火打交道,即使如今電器化流行,液化氣進入千家萬戶,農村仍有不少事情離不開柴火。像逢年過節時的釀酒、蒸粑、做豆腐等都需要很多柴火。

山裏人蓋房子大多選擇在冬季,一則地裏農活忙完了,大家都有空;二來樹木適合冬季砍伐,橫條,柱子,角子一切的木料均來自山上針灸療法,這就給弄柴火的提供了方便。人們弄柴火也通常在年前進行,因為正月裏走親訪友,不會去山上的,只為討個吉利。

記得讀小學的時候,每年寒假,都會和村裏的小夥伴們去徐窪山上砍柴。出發時,我們將柴刀插在系於腰上的刀夾上,裝柴火的夾欄則掛在扁擔一頭扛在肩上,說實在的人比夾欄高不了多少,但這樣扛著走起路來感覺比較威武,仿佛出征的戰士。步行大概兩公里的路程,就來到徐窪水庫山腳下的一間毛草屋旁,這裏住著由村裏委派的兩位守山的老人,他們整天就在山上轉悠,只為防止那些偷砍偷伐的人。即使是村裏人上山也只能撿乾柴火,而不能砍活木。我和小夥伴每次都要在這裏喝幾口甘甜的山泉再上山去。

離開茅草屋,我們沿著斜坡登上水庫大壩,水庫沒有了夏日的碧波蕩漾,水退得差不多了,乾涸的地方如同龜殼上的紋路一般,臨近水邊的土地被老人墾荒種了蘿蔔和油菜。

濕柴不讓砍,乾柴火又少,我們只得繞過一個山嶺,去砍別村山林的雜木痔瘡治療。那些雜木大概指頭般粗細,削去枝葉,留下樹幹,然後比劃著大約一尺左右截斷,整齊地碼放在夾欄裏。砍柴的時間並不長,一個小時就搞定,扁擔一挑,看看輕重,兩頭勢均力敵才輕鬆。然後沿著崎嶇的山路,小心翼翼的將柴火挑到一座水庫邊歇息。撂下挑子,我們就著水庫裏的水洗去手中汗漬,然後輕輕的用雙手合攏,掬起一捧水飲用,那才叫一個爽!有頑皮的同伴拔來幾棵蘿蔔,擰斷蘿蔔葉,扔得遠遠的,說是毀滅罪證,以免被守山的老人責罵。

稍作休息,挑著柴火繼續趕路。茅草屋邊我們還是不忘歇歇腳,守山的老人熱情地拿出悶熟的紅薯及蘿蔔給我們品嘗,想起剛剛還偷吃了蘿蔔,都覺得後悔呢。

臨近村子的時候,閑著的大人會來接我們,往往來了一個大人,大家都能減負,能夠趕上家裏的中飯。

到了讀初中的時候,家裏有了獨輪車。起初是木輪子珍珍薯片,外表鑲一層鐵皮,吱呀呀,老遠就能聽見,後來買了橡膠車胎,氣筒打氣方便許多。

不過,彼時我們弄柴火的地方換到鄧阪村的遠山或斬子嶺,那裏有結拜的親戚,中午管飯,而且在他們私家的山裏砍柴沒人問。記得當初遇上幾家因蓋房子做橫條和柱子時留下的樹苗、樹枝很多,因了親戚的關照,拾撿柴火非常便當。木柴都砍成兩米左後一截,方便獨輪車裝運,大的柴火直徑有二十釐米長。碰上柴火多的時候,一趟運不回來,一點不急,放在那兒,隨時有空都可以拉回來,而且濕柴變成乾柴,份量也輕了不少。

柴火到家,通常碼好擱置著,有空時再鋸柴或用斧頭劈柴。誰家柴多,寓意“財多”,大家也習慣別人誇獎你家柴多。

到了高中,學習緊張,寒假也難得弄柴火了,爸爸只好趁著休息的時候去對面山上弄些茅柴回來。

五年前爸爸因為中風,腿腳不便利,就再也沒有上山砍柴了。家裏自此停止喂豬,柴火也就用得少了,加上有姐姐送的液化氣,平時煮飯用電飯煲,柴火與我們也就不顯得很精貴了。

爸爸是閒不住的人。有一年,楊梓河裏發大水,河岸的苦楝子樹被沖倒,也不知道爸媽怎麼弄回家的。那時我已在外地參加工作了。

“這個,等的伢回來鋸了,留到過年蒸粑用”,得知我要回家探親的消息,爸爸趕緊把任務交代給媽媽。“你滴個老倌,伢勒還冇回來就交代任務,”媽媽假裝嗔怪。

每次探親回家,我依然習慣於坐在灶堂前加柴添火。由於都是一些茅柴,因此媽媽不時嚀囑著,燜飯了,加點小火。看著滿頭銀髮的媽媽,皺紋已經佈滿了額頭,她現在記性差了很多,炒菜經常忘記放鹽。每做好一道菜都忍不住說:“的伢,你嘗嘗雞燒爛了嗎?”,“建國,你試試鹹淡”。其實,無論鹹淡,能吃到媽媽弄的菜感覺總是很幸福的事情。雖然電飯煲煮飯更為方便,但我還是喜歡吃香濃的鍋巴粥和帶著柴火味的飯菜。

柴火隨著時間流逝,漸漸淡出尋常人家,而柴火留下的記憶與我們這代人卻是永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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