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不必遠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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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春天,還沒有怎麼過呢,忽然就立夏了。媽說,今天晚上九點立夏。

“立夏啦!真快!”我應。

春天恍惚幾天似的,花一開,夏急急忙忙趕著腳到了。感覺剛剛脫去了薄薄的棉衣,一條條春天的袍子還未上身,就開始著初夏的衣了。進入五月,校園的薔薇花剛剛綻開,炎炎的夏匆忙趕來報到。六月天,亂穿衣。五月天,人們身上的衣已經亂穿了。你看吧,大街小巷,冬天的薄羽絨服,春秋的長風衣,夏的薄裙短袖,一股腦湧入街頭。

他說,北京沒有春秋。

不對不對,沒有春天,花哪會開?沒有秋天,葉怎麼會又黃又紅?北京四季分明。只不過,今年的春天長了腳,跑得太快了。我反駁著。

春天裏,我被病糾纏,一連七天高燒,有意思的是,越燒越清醒越精神。忙起來去黑眼圈,打雞血一般。燃燒的病體自顧自燃燒,似乎和我沒有多大關系似的。燒退了,胃湊起熱鬧,多年不見的胃疼又開始侵略我的身體。

病後。我貪戀著家了,一下子少了春天趕赴花事的興致。對於一個經常在旅途的人而言,是好奇怪的現象。對居住的小屋,我格外深情,比搬進新居的時候還要深情。週末啊,小長假的,居於家中做家務,做廚娘,聽聽音樂,看看書,午後美美地小睡一會兒——很滋潤的小日子。幸福是什麼呢?我對幸福突然有了新的理解——睡覺。像貓一樣團在陽光裏享受睡眠的快樂。多平實樸素的快樂啊。我挺感謝春天一場場病,不在病中,我是感受不到睡眠的快樂的。

友是個失眠患者,靠安眠藥催眠,跑了幾家醫院,吃了不少藥,花了不少錢,不見好轉。我們出去旅行同宿,她說,看你一躺下沒多一會兒就睡著了,真羡慕你啊!我給她發去微信,告訴她,親,我現在的幸福,是休息日美美地睡個午覺。

入睡後,人在夢中,我能看見遼闊的大海,一望無垠的麥田,漫山遍野的鮮花……春天裏,我在夢中遠行。人啊,心裏美起來,生活是美的,夢境也是美的。

看著朋友圈裏撒著歡趕赴花事的友們,我坐懷不亂。你們看你們的吧,我追趕幾個春天了,這個春天不遠行,幽居吧。我在家中享春日。

春風一吹,園中的花兒們陸陸續續開了。我從花兒們身邊走過,停留一會兒,看一看花兒,對著一朵花微笑,漫不經心走過去。我的心裏盛滿幾個大同小異的春天了,裝不下了,真的裝不下了。

可以裝下的倒是樓房牆根下的女貞了。春天來的時候,女貞淺綠瑩瑩,綠帶子般圍著樓房一圈,綠得可真燦爛。我在晨光下看女貞,在雨中看女貞——女貞貞靜,如同它們的名字,不被驚不被擾地活著,你見或者不見我,我就在那裏,不悲不喜。

亦看毛洋槐。毛洋槐不好聽,我一向稱它們紫槐花。園中很多棵紫槐花。白色槐花不多,和紫色槐花比起來,我喜歡紫槐的色通渠佬。一串串的紫搭在綠葉間,樓下看紫槐花覺著美,樓上望像一片片紫色的海洋,更美。

在晨風裏,我提著花籃到樓下剪一些紫槐花。紫槐花不香,至少,我沒有聞到它的香氣,我不知道夜深人靜的時候它會不會彌漫香。不過,不影響我對它的愛。我拍攝風中的紫槐花,配上舒緩的音樂。一個個動聽的音符在葉兒上、花兒上跳躍。真美啊!於風中,它的葉微顫,它的朵兒微搖,它向我問好微笑。

一花籃的紫槐花置於家中茶几上。喝茶的時候看看紫槐花,在沙發小睡,睜開眼的刹那,撞進滿眼的紫花。

晾曬一束玫瑰花。一周的工夫,朵兒們幹了,葉兒們幹了。小心輕放在陶罐裏。幹花適合陶罐配。和鮮花比起來,幹花擺放時間久,更有質感,更滄桑,更沉穩,是入得了油畫的。

還養著活物們。

小龜淘氣,憋不住,扒著玻璃伸長脖子想要逃出去。偶爾在石子間走動,一副不耐煩的樣子。看書累了,我和小龜玩一會抗衰老。小龜,小龜。我輕喚。它們從堅硬的龜殼裏伸長脖子,微微抬起頭,睜著眼睛。或者扭一下頭,或者輕眨一下不仔細看都看不見的小眼睛,表示友好。它們睡覺的時候,一只趴在另一隻身上,死了一般一動不動。我讓它們四腳朝天。它們小脖子伸出來,頭一觸石子,一下子翻了過來。

魚兒在珊瑚間、水草間遊得歡。清道夫每天啃噬綠色苔蘚,魚兒們不累,不停地擺動著小魚尾,在水中悠閒自在地遊啊遊。

春天不是讀書天。

怎麼不是呢?又買了一些新書。讀書,心安。

他問,如果將你的書全部清除,你會怎麼樣?

我會不知道怎麼打發時間,我的心裏會空。書是我最長情的陪伴,如同你對我的情,我對你的意。

友們聚在一起,提起的還是老話題,又上哪里了?我嘿嘿一笑,哪兒也沒去,在家中。我看到他們眼中訝異的眼神。

春天不遠行,靜享塵世最平凡素樸的生活,真心覺得這樣的日子是極好的了。

春天啊,不必——遠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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