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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公司的门, 正值下班高峰. 估计走着回家都比搭车快. 可真让我饿着肚子走半个多小时, 又不甘心. 犹豫之中, 忽记起马路的斜对面有地铁站, 这边走几分钟, 下车再走几分钟就到家, 省了不少时间和体力.

只身涌进车水马龙之中, 眼前的世界似乎没有色彩, 红绿无别, 全给和谐成了一片. 我不得不重新复习辗转腾挪的本领. 这个我从娘胎里就具备的本领, 竟被万恶的资本帝国主义给同化掉了. 我觉得我很失败, 想是许久没有操练的结果. 见前面有一时尚的年轻妇人牵一四五岁的男童, 信步闲庭地横穿正直绿灯的八条线的马路, 心下有如见了武林高手, 逐心悦诚服地悄然尾随至彼岸. 本想对她说声谢的, 话到嘴边不知怎的给过滤成了:”这么小就领着他闯红灯, 多不安全啊.”

“神经病” 那女人小声嘟哝地走开了, 小娃娃回头望了我一眼, 似懂非懂的眼神里有一点点他的年纪不该有的迷茫. 讨了个没趣, 故作潇洒, 无奈且无聊地打量着擦肩而过的形形色色. 人群里多是甜甜蜜蜜的双双对对, 时不时的撞见手捧玫瑰的靓女俊男, 挂着一脸的幸福. 彼人却一心回家, 竟然来不及理会.

地铁里也是人满为患. 车来的时候, 一个女人旁若无人地挤到了我的前面. 我挺郁闷, 象我这样的目标应该是挺明显的. 趁躲让出来的人的时候, 另一个大男人也挤了上去, 那女人被挤到了一边, 见她若无其事的神情, 让我感到惭愧, 看来是我小气了, 一点都不懂得谦让, 宽容, 这五千年的美德怎的也被只有两百年历史的美帝国主义给同化了.

好不容易给自己摆在了个有利的地形上, 抬头见在车厢的不远处, 一个学生模样手捧着玫瑰花的小伙子慢慢地走过来. 他面带羞涩, 拘谨地停留在和他年纪相仿的情侣面前. 他只是稍稍地将玫瑰花举到对方能看见的位置, 见对方没有反映, 又尴尬地走开. 哦, 原来今天是情人节. 我突然想起.

卖花男孩的年纪看上去象十八九岁, 该是上高三或者大一了吧. 这样的年龄在情人节这天, 怕是最想手捧着玫瑰花送到心仪的女孩子面前, 然后牵着她的手逛街看电影, 又怎么会在这卖玫瑰呢.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 都会是一个可爱的理由吧. 我很想帮衬下他, 情人节自己给自己买一朵也不错, 自己做自己的情人. 但我很心虚, 怕被人笑话, 这女人没人送花, 自己买了冲大头. 我的心里不停地演绎着, 当他走过来, 举花给我时, 我要装出一些些不情愿的神情, 再掏出钱来. 只是他在经过我的身边连看都没看我, 径直走开了. 下车的时候, 见他从另一个门出来, 想必等下一班车. 他手里的玫瑰没有少很多, 我想追过去, 而他却一个人躲到了最远的角落里.

我费了很多时间才找到了离家近的出口. 正当我低头整理书包时, 隐约见一对年青的情侣从对面走来, 年岁与卖花的男孩相仿. 在他们与我擦肩而过的刹那, 我听见女孩子极力压低却又忍不住的一声爆笑:”才送一朵!”

哦, 原来是在嘲笑我. 我看了一眼手里孤单的玫瑰花, 很想转过头去告诉她, 就连这一朵都不是情人送的, 而是我自己买的, 她可以嘲笑的更大声些.

回到家我把玫瑰花递给了妈妈, 她开心地跑去老爸的古玩架上去寻个瓶子. 此时, 哥嫂进门, “谁买的玫瑰?”

“你妹妹给我买的.” 妈妈从里屋答说

“嚯, 今什么日子? 对了情人节, 怎么变成母亲节了.” 哥继续打趣到.

“还好意思说.” 嫂子没好气的白了哥一眼. 女人大多都理直气壮地认为男人是应该给自己买花的吧.

“咱不过情人节, 咱中国人要保持中国人的传统.” 哥坏笑到.

“哎, 你拿我的瓶子干嘛? 别摔了!” 屋里传来老爸的嚷嚷声.

“我放花.” 妈妈轻声答到, “看, 我的宝贝闺女给我买的.” 她满脸幸福地冲老爸炫耀. 或许, 多年辛劳的母亲应该更有权利去埋怨一声从没送花给他的老爸吧, 可她没有.

老爸不露声色地看了一眼, 站起身来, “那个瓶子太矮.” 他边说边走到条案那, 递给妈一个漂亮的帽瓶, 平时他是不让人碰的.  妈妈得意地接过来, 把花放了进去, 又加了点水. 那个帽瓶有点大, 花在里面有些不伦不类. 可它却挡不住妈妈的开心, 她自顾自的看着那朵花.  也许, 这就是他们那一代人爱的表达方式, 他们的爱情已经融化在彼此呼吸的空气里, 岂是几朵玫瑰花就能诉说的.

入夜, 远在地球另一边的他, 如时地打来电话. 不敢多说, 只因怕耽搁了时间, 免得他在上班的路上赶. 本是该说情话的时刻, 却变成了路上小心, 照顾好自己之类的叮嘱, 竟忘了今天被人嘲笑的事. 看来爱情和玫瑰花无关, 只是做生意的人硬把它俩扯在一起罢了.

后记: 放下电话, 忽想起, 他在身边时也没买过几次玫瑰花送我啊. 于是新仇旧恨涌在一起, “臭小子, 几朵玫瑰花就想蒙混过关, 岂不是便宜了你.” 心里怀着愤愤不平昏昏睡去. 这人啊, 一阵明白, 一阵糊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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