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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语: 这里只是一个我胡编的故事, 没有吃的, 不要浪费了你宝贵的时间.  Smile

    “人在做天在看”

    电视里传来女人声嘶力竭地嚎叫声, 在阿英的心里刮起一股阴风. 她正从货架上给顾客取烧鸭, 本能地取下一只稍小, 卖相差的.

    “能把旁边的那只给我么?”

    “呢只就唔錯了.” 阿英黑口黑面地嘟哝着, 没好气地将烧鸭扔在案板上. 她不容顾客答话, 麻利地把铁钩从烧鸭的屁股上拔出, 将鸭肚里的汤汁倒在脚旁边的桶里, 好似在倾倒自己一肚子的苦水. 无意中却把怨气撒到了顾客身上. 她重重地将烧鸭扔回到案板上, 手起刀落, 噹的一声

    刀刚好嵌在了被重重关上的门, 刀缝留在了门上, 刀却永远插在了阿英的心尖. 她眼里的世界便是从这一点点刀缝中望出去的. 她没有看见门外一对白鬓老人在寒风中清扫积雪. 他们在感恩节忽临的冰雨中降落在多伦多机场, 在复活节突降的一场暴风雪那天乘机返回中国. 一季的冬雪被两位老人梳理干净, 他俩期盼着多伦多美丽的春天. 怎奈阿英心里的冰拒绝融化. 她的男人在机场泪别自己的父母之后便寻找温暖的春风去了.

    “人喺做天喺睇.” 阿英望着绝情而去的背影歇斯底里地咆哮.  她相信老天爷会惩罚那对狗男女, 会和她一样诅咒他们不得好死. 想起她那些年不见天日的偷渡生活, 想起她没黑没夜的为这个家的付出, 怨恨如同烧鸭肚里翻滚的酱汁, 烧得阿英失疯抓狂, 刀飞了出去, 噹地一声

    鸭屁股落地, 刀嵌在了厚厚的案板上. 阿英脑火地晃了一下刀把, 拔出刀, 又大力一砍, 将烧鸭从中间切开一分为二. 好似那男人便是这只鸭. 倘使当年她有足够的勇气, 不知那男人会否如同阿英刀下的鸭, 被大卸了八块.

    阿英用刀推开鸭的一半, 再拿过剩下的一半, 娴熟地切掉鸭翅膀和鸭屁股的一些肥肉, 剔出鸭腿, 再从中间将鸭身一分为二. 这样半只鸭又被分成三份. 她用刀将其它的两份推到一边, 把案板刮干净, 再迅速地把手里的那块切成一条条码在盒子里.

    案板前是一个三面有玻璃的框, 里面再用硬纸板围住, 据说是用来挡油的. 鸭被这么切得一分二, 二分六, 推来推去的再被切成细块. 整个过程一分种不到, 看的人眼花缭乱. 阿英的眼角无意的往顾客一扫, 手腕稍抬, 刀一挑, 一大块鸭就滚落在了玻璃框的角落头.

    阿英是在刚拿到身份后才找到烧腊店前台的工作. 申请老公和孩子来加团聚时, 她又逼着将他们和公婆和住的三室卖掉, 用这笔钱盘了一个小店面, 自己卖烧腊. 刚开始学着这么切的时候, 还有些心惊肉跳的, 久而久之, 便司空见惯, 然后视而不见了. 好似定好了程序的机器, 即使她闭着眼都能切得准确无误, 不显山露水地留出一块在角落头. 倘若碰上盯得紧的顾客, 她没法下手. 望着顾客手里拎走的盒子, 仿佛里面装了她的一块心头肉, 那时她会别扭好一会儿, 直到下一次程序没被打乱, 她的心才会好过些. 她的世界里只是在盘算着这块鸭肉又可以放在烧腊饭里卖, 口袋里又多了些许的散子. 

    横横竖竖的刀痕就这么刻划着阿英起早贪黑的日子, 满目苍夷的案板宛如阿英被痛苦啃噬的内心, 积累着她的怨恨, 指责命运的不公.

    “人喺做天喺睇.” 成了阿英的口头禅. 她没有想过, 若这世上真有老天爷, 他所看的世界, 会否如阿英一样, 是从刀缝中望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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