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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罗自立门户后一直追着我说想到中国去玩玩,让我给他在中国找个短活儿,今年还真给他在湖南找了一个。

回国自然少不了体验祖国不断加快的“腐败”步伐。而到了长沙,足浴是必然要去的。

长沙人似乎很为自己的足文化感到自豪。据关系单位介绍,长沙市的足浴休闲服务行业的从业人员有10万之众,挂牌营业的洗脚店有近五千家。

足浴成为长沙三产的“龙头”行业是近年的事,但其渊源可以追溯到两千多年前的西汉,长沙马王堆汉墓出土的帛书中,就记载了二千多年前有关足疗推拿、导气的”导引图”(当然长沙的足浴从业者们对此有绝对的解释权)。而且这种百益而无一害的健身方法是四季皆宜:“春日行浴可升阳固脱;伏夏行浴乃暑湿可祛;秋凉行浴得肺润肠濡;寒冬行浴则温灼丹田”。这些都给蓬勃发展的足浴事业奠定了坚实的医学基础,并且增添了丰富的文化内涵。

接风的酒足饭饱之后,就由余秘书带这去见识这又一项改革开放的丰硕成果。保罗大概从饭桌上我们诡诡眼神中看出点什么,问我晚饭后去哪儿,我说“到了就知道,不会让你懊悔的。”

“汉子足浴城”是长沙颇具规模的足浴保健中心。它集保健,娱乐,休闲为一体,据说也是长沙市三产的模范单位。一进“汉子足浴城”的门,侧面是一排客户服务台。背后的墙上挂着各种营业证书和行业评比奖状。一进门,站在另一边的小姐们就齐颂“欢迎光临”。看这架势我差一点儿就想说“小姐们好”但又一想如果小姐们再回一句“先生好”,那接下来我是不是就该说“小姐们辛苦了”?觉得还是算了。

余秘业务娴熟,几句话就说清了所需的服务项目,他点了一个三人“大套餐”。我们一行三人由穿旗袍的大堂领班小姐带到电梯口,乘电梯上到五层。五层的领班小姐早已在电梯门外等候,一声“先生请这边走”又把我们领到过道头的一个大间。

大间里有三张背部可升降式躺椅床,上面铺着雪白的床单。我们刚一躺下,就有穿天蓝色制服小姐三位,各端有一个木盆。木盆里有一个大塑料袋,里面装着大半袋泡足药液。小姐在每人的床前放下木盆,各自报了服务号。给老保罗服务的小姐还能说几句英语,老保罗很惊奇问她在哪里学的,答曰:“我们汉子足浴城要办成国际化企业,各项工作都要与国际接轨”,说完看看我好象在让我给老保罗翻译一下。我照实翻给了老保罗,他有点惊奇,我又一语双关地告诉他,“这回答本身也是职业训练的一部分”。

小姐这时候蹲下来给客人脱鞋,脱袜。余秘已经很自然地躺了下去,而我和保罗有点不知所措,猜想这应该是服务的一部分,但还是有一种想要跟着弯下腰去搭把手的感觉…。

泡足药液起码有五十度,当小姐捧着脚搁进水里的时候我不由地咧了一下嘴,看着木盆,脑子里突然浮想起《水浒》中林冲发配那一段。不过这感觉没有几秒钟就被一种暖洋洋的乐在其中的感觉代替了。脚都进盆了以后,小姐交代了整个足浴过程,第一阶段的泡足大概需要十多分钟。介绍完毕就一起退了出去。紧接着就有穿粉红色服装的小姐送来了饮料,茶水,果盘,还有槟榔,瓜子等点心。询问了屋里的温度是否合适,看电视还是听音乐,并且告诉我们她就在门外,有什么需求随叫随到…。

酒劲还没过,音乐一起就昏昏欲睡,一闭上眼脑子里就回想着刚刚所见的这一切,深深地感到国内反腐败的任务实在太艰巨了…。

接下来的足底按摩,大部分时间是在我“半昏迷”的状态下进行的。余秘却能够说出很深奥的足底按摩理论,比如:怎样按摩才算到位,手法怎样才算流畅,小姐对脚底的六十二个反射区的掌握是否清晰,在帮助客人足部按摩的同时,应该怎样给客人提出身体保健保养的建议等等。如果搞足底按摩大奖赛,余秘绝对有资格做大奖赛评委。

足底按摩的高潮是在最后的肩背按摩。

足底按摩完毕后小姐们把躺椅床的靠背放平,让我们“改姿”。等我们从背卧式改成腹卧式后,小姐们就一个个跳上床来把我们踩在脚底下。被人踩在脚底下还是头一回,不过全然没有被压在底层,永世不得翻身的感觉,反而感觉很舒适。小姐们的轻功大概练得不错,只有老保罗要求踩得重一些,这老家伙大概是找到感觉了,一边嗷嗷叫,一边叫好。我说“保罗,你跟雪莉也这么叫吗?”,他说“这可比跟雪莉痛快多了”。“这话可以转达吗?” 我开玩笑地说。“这可不行” 老保罗教导我说:“在外一定要强调路途奔波的辛苦,到家后把你带我在王府井买的那十块钱一串的珍珠项链给她戴上,我就至少有一个月的好日子过”。我说“你想得可真周到,不过我有个大嘴巴的毛病只有全聚德的烤鸭可治”,老保罗笑着说“没问题,反正你这病我迟早得治…”

要不然怎么人人都说要回国去“腐败”呢,受这一通“折磨”后,在一路的“欢迎再来”和“先生走好”声中拍拍屁股走人。

到了前台,余秘办手续,我回头一看保罗不见了,以为他去方便了,不一会保罗把我拉到一边,说他小费给不出去,在走道上和34号小姐为小费的事拉拉扯扯好半天,人家34号死活不收。我说这一点恐怕还没接上轨,还是等到改革开放在“汉子足浴城”更深入了以后再说吧。可保罗一脸严肃相,连着对我说了两句“Please”。看来只好找经理了,心想幸好没有“个性化服务”否则这保罗要在沙家浜扎下去或着在“汉子足浴城”就地黑了也保不齐。

我把情况给经理介绍了,经理自然是有水平的,她首先感谢我们对足浴事业的支持,我们对足浴城的赞扬是对足浴服务理念的认同和足浴城一贯坚持的高标准服务的肯定。并向我说明了为何公司不允许服务人员收受小费的原因,尤其说明了不希望出现服务人员由于小费而挑选顾客或厚此薄彼的现象。经理说得在理,但保罗还是没有信服,他希望知道公司是怎样奖励优质的服务的。经理告诉保罗,公司每天早上都对前一天工作出色的服务人员进行表扬,月终会对每月工作出色的服务人员发放奖金。保罗又坚持把100圆小费加到34号的月终奖金里。经理这才又想出一招,她说我们可以写一封表扬信,这样就可以在第二天的表扬会上进行突出表扬,这对岗位晋级,月终奖金都有帮助,这才把保罗说动了心。谁知这家伙看着我,余秘也觉得表扬信最好是中文,这革命重担看来还真落到我的肩上了。

在应用文类里,我对检讨类文体比较熟悉,表扬信在国内时几乎没写过,只好搜肠刮肚地以老保罗的口吻写几句:

“尊敬的足浴城的领导:

“汉子足浴城”在国际上就享有盛名,今天我们慕名而来,果然是名不虚传。在短短的90分钟里我们体验了小姐们精湛的技艺,无微不至的关怀。我们想到的小姐们为我们做到了,我们没想到的小姐们也为我们做到了。尤其是34号小姐给我多年的病痛进行了有效地治疗使我能够精力充沛地投入明天的工作,在此我以我本人的名义再次向34号小姐以及足浴城的领导表示衷心的感谢。”

我把笔递给老保罗,“签个名吧,全聚德的那付药恐怕要到雅座里去抓了”。老保罗笑着接过笔。

这时又有一伙喝得醉醺醺地冲了进来,点的也是足浴“大套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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