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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之恋(三)上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

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 

唐朝诗人贺知章之《回乡偶书》,叙述久违游子归乡之场景:做官异地,岁月沧桑,告老还乡,物是人非,诙谐中带着辛酸,感慨中透着无奈。沧海桑田之感,久客伤老之情,虽不明言,然,弦外之音,犹如空谷传响,哀婉备至,经久不绝。乃一首脍炙人口,缅怀故里之感怀佳作也!

贺诗所述,余也曾身临其境,感同身受。07孩子出生,次年春回,搬取岳母,发挥余热,做孩子babysitter也。顺道探访故里,祭扫祖坟,哭诉衷肠,慰藉思念。“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魂牵梦绕,归心似箭之放飞心情,正如李太白“关山月”之诗所描绘,溢于言表,跃然纸上也!

暮春之时,草长莺飞,春意盎然,轻风拂面,沁入心扉,正是“春风又绿江南岸”之时!油菜花开季节,漫山遍野,金黄一片,“清风吹拂金波涌,飘溢醉人浓郁香”。家乡早已天翻地覆,旧貌换新颜:参天松树,沿途挺拔;良田美舍,阡陌交通;草木掩映,绿茵缤纷;楼台画栋,炊烟袅袅,“鸡犬之声相闻”,乡民耕作田间。

沐浴于和煦之春风,轻嗅着泥土之芬芳,仿佛多年之疲惫被卸下,绷紧之神经被缓解,而两眼滚动的却是酸楚的泪。“故乡啊,浪迹天涯的游子离开您太久,太远矣!”。漫步蜿蜒曲折之村路,倾听淙淙流淌之小溪,故乡的云,慰藉余渴望,家乡的风,抚平吾创伤。

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 迷途于老街新镇,徘徊在乡村楼排,时过境迁,面目全非矣! 怀着忐忑不安心头撞鹿之心跳,怯声询问路傍小童:借问老宅何处在? 牧童遥指杏花村”。

老宅虽近在眼前,眼睛却迷糊一片。泪眼朦胧中,仿佛看到:祖母正在灶前升火做饭,祖父还在堂屋挥毫泼墨。慈爱和蔼,温馨亲切。开锁敞门,霉迹斑斑,蜘网遍布,十几年不住人矣!80年祖父仙游,97年祖母西归。祖母常年居住外地小叔处。92年,她忽感身体不适,以为大限将至,强让小叔送回老家,坐以待命,寿终正寝。然,归乡之后,身体逐渐康复,衣食起居如常。余获知祖母返归故里,请假回乡探望。也是油菜花金黄之季节,见余不期而归,祖母兴高采烈,喜上眉梢。余也如幼时:稚子牵衣,承欢膝下。祖母迈着三寸金莲,带余去小河边采摘芦叶,剪割艾蒿,回家煮蛋蒸糕,裹粽包饺。当夜,祖母坐于床边闲聊:回首往事,燕云如昨;唠嗑邻里,家长里短。是时,余年轻气盛,尚存凌云之志,更无婚娶计划。祖母竭力劝说余:结婚生子,享睦人伦;家族也重振旗鼓,后继有人,她可放心而归矣。祖母不顾年迈,唠叨半宿;余却哈欠连连,睡意朦胧。

余对家乡深厚之眷恋,承传于长辈的言传身教,潜移默化也!家族中,年轻时在外做大事者多矣,然,冉冉老将至,幡然返故乡:解甲归田,教书育人,终老林泉,魂归故土。祖父,堂祖父,叔伯祖父皆如此矣,“零落成泥碾作尘”,“化作春泥更护花”。

开我东阁门,坐我西阁床,脱我洋时装,著我旧时裳”。开门通风,打扫庭院,凉晒旧物,清理门户。翻遍箱柜,还有幼时所读书籍;搜尽角落,尚存孩提玩耍玩具。“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努力搜寻记忆中之场景,飘渺依稀;深挖感动心灵之慈爱,朦胧犹再,如今一切皆过眼云烟,昙花一现,再也找不回往昔岁月也!生命似开弓之箭,东流江水,永不复返矣。春来秋去,时光飞逝,岁月无情,人生易老,“惟有门前镜河水,春风不减旧时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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